第六章 黑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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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道转过身,看向西北方向。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一层叠一层,近处的山是青黑色的,远处的山是灰蓝色的,再远处的山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黑水潭就在那片山峦的某个褶皱里,被群山藏了起来。

    “要去看看。”他说。

    崔三藤没有反对。她回屋收拾东西,魂鼓、鼓槌、弓箭、昆仑镜,一样不少。吴道也收拾了,轩辕剑挂在腰间,符纸揣了一叠,又拿了一捆绳子、一壶水、几个干粮饼子。侯老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人收拾东西,没有问去哪里,只是转身回屋,拿了一包东西出来,塞给吴道。

    “这是驱蛇粉。山里蛇多,尤其是这个季节,蛇要冬眠了,到处找窝,别踩着了。”

    吴道接过驱蛇粉,揣进怀里,拍了拍侯老头的肩膀。“侯老,三天。”

    侯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敖婧跑过来,拉着崔三藤的手,仰着脸看着她。“崔姐姐,你们又要出门啊?”

    崔三藤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嗯。去山里看看,几天就回来。你在家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敖婧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崔三藤手里。“你带着,路上吃。”

    崔三藤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笑了。糖是甜的,甜得发腻,但她吃得很香。

    阿秀和阿福也跑过来了,一人拉着吴道的一只手,不撒开。“吴叔叔,早点回来。”“吴叔叔,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吴道摸了摸阿秀的头,又捏了捏阿福的脸。“好。给你们带山里的大松塔。”

    两个孩子高兴得跳了起来。

    吴道和崔三藤走出院门,沿着山路,向西北方向走去。身后,侯老头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手里的烟袋锅一明一暗,像一颗星星在白天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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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分局到黑水潭,四十里山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两人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脚程很快。吴道用了轻身符,两人身轻如燕,在山路上走得飞快。路两边的树叶落了大半,剩下的小半也黄了、红了、橙了,在阳光下像一片片彩色的纸。风吹过,树叶哗哗地响,有的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只只蝴蝶在跳舞。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山势变得陡峭起来。路越来越窄,最后干脆没了,只有碎石和杂草,连人踩过的痕迹都找不到。吴道用轩辕剑在前面开路,砍掉拦路的灌木和藤蔓,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仔细看脚下,怕踩空了掉进山沟里。

    “道哥,你看。”崔三藤指着前面的一块岩石。

    岩石很大,有一人多高,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上面刻着两个字——“止步”。字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深,被风雨侵蚀了几百年,但还能认出来。字的下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条蛇,蛇盘成圆形,咬着自己的尾巴。

    “这是萨满教的符号。”崔三藤蹲下身,用手指摸着那个符号,“衔尾蛇,代表循环、轮回、没有尽头。这个符号通常刻在禁地的入口,提醒人们不要再往前走。”

    吴道抬头看了看前面。路还在,但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路上有草、有树、有石头,虽然荒凉,但还有生机。前面的路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树,没有虫子,连石头都少,只有一层黑色的碎石,细细的,像煤渣,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骨灰上。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臭,不是腥,而是一种“空”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把空气里的气味都吸走了,只剩下一种干燥的、空洞的、没有内容的气息。

    “渊墟的气息。”吴道低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是一个潭。

    黑水潭。

    潭不大,方圆百丈左右,形状不太规则,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饼。潭水是黑色的,不是因为脏,而是因为深,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一丝波纹,连风吹过来都吹不起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水面上,不让它动。

    潭的四周,寸草不生,连苔藓都没有。石头是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石头的缝隙里塞着一些东西,白花花的,吴道走近了才看清——是骨头。碎骨头,小块的,像是被人砸碎了又塞进去的。骨头的颜色发黄发黑,说明年代很久了,至少有几百年。

    吴道蹲在潭边,伸手想探一探潭水。

    “别碰。”崔三藤拉住他的手,“黑水潭的水不能碰。萨满典籍上说,黑水潭的水是‘活水’,它会动,但不是水流的那种动。它会自己找到活物,缠上去,把人拖进水里。碰了水的人,没有一个活着上来的。”

    吴道把手缩了回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潭里。石头落水的声音很闷,“扑通”一声,不像石头砸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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