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从怀里掏出昆仑山昆仑镜,放在神像的脚下。昆仑镜是一面铜镜,只有巴掌大小,镜面已经锈蚀了,模模糊糊的,照不清人影。但镜子刚放下,神像就亮了一下。白色的光芒从神像内部涌出来,和镜子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缠绕着神像,缠绕着昆仑镜,缠绕着整座庙。
昆仑镜沉入了地下。神像暗了。庙里恢复了平静。
吴道站在神像面前,看了很久。
“道哥,所有法器都送回去了。”崔三藤道。
吴道从怀里掏出龙脉令牌,看了看。令牌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金光,上面的龙纹像活了一样,在令牌上游走,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九件法器,八件送回了原处,一件留在身边。九千年的轮回,九千年的守护,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走吧。”他道,“回家。”
两人走出庙门,向山下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根竹竿,插在山道上。风吹过山顶,呜呜地响,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唱歌。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一座金色的城堡。云海在脚下翻滚,像一片白色的海。
吴道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昆仑山的庙在夕阳中静默矗立,像一个沉默的老人,看着他们离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崔三藤走在他右边,步伐轻快,呼吸平稳。她的脸色在夕阳下很红,像两个红苹果。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皮肤下面那根细细的银丝。
“道哥,”她开口了,“回家之后,你想做什么?”
吴道想了想,道:“先睡一觉。睡三天三夜。谁也不叫。”
崔三藤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三天三夜?你睡得着吗?”
吴道想了想,道:“睡不着也要睡。你陪我。”
崔三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吴道握紧她的手,继续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多了。两人走得不快,但很稳。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石。风从山上吹下来,凉丝丝的,带着雪和石头的味道。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吴道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和崔三藤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吃。馒头已经凉了,硬了,但嚼着有股甜味。咸菜吃完了,只有馒头和凉水。两人吃得不多,一人一个馒头,喝了几口水,就饱了。
“道哥,我们怎么回去?”崔三藤问。
吴道从怀里掏了掏,掏出最后一张符纸——不是缩地符,而是一张普通的“轻身符”,能让脚步变轻,走得快一些,但不能像缩地符那样瞬间到达。他把符纸点燃,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飘在空中,然后分成两团,一团钻进他的身体,一团钻进崔三藤的身体。
两人的身体轻了,像是没有了重量。吴道迈开步子,一步跨出去,跨了三四丈远。崔三藤也跨了一步,也跨了三四丈远。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
两人迈开大步,向东方走去。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个巨人,在荒原上行走。风吹过他们的头发,吹过他们的衣裳,吹过他们的脸,凉丝丝的,很舒服。
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长白山。
轻身符的效果已经过了,两人的脚步恢复了正常。吴道的腿很酸,脚底板很疼,脚趾头磨出了水泡,走一步疼一下。崔三藤的腿也酸,但她没有喊疼,只是默默地走着,偶尔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远远地,看见了那棵老槐树。歪歪扭扭的,像一只伸出来的手。烟囱里冒着烟,细细的,在暮色中慢慢飘散,像一条淡蓝色的丝带。厨房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像是在招手。
吴道加快脚步,向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侯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咧嘴笑了。
“回来了?正好,饭快好了。今天炖了排骨,红烧的,酱油放得足,颜色红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敖婧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她跑到崔三藤面前,仰着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崔姐姐,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想你们了。”
崔三藤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