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不大,但很古老,墙上的砖都发黑了,屋顶上的瓦也碎了不少。庙门是木头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东岳庙”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吴道推开庙门,走了进去。庙里很暗,只有几缕夕阳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照出几道光斑。庙的正中央有一座神像,是泰山神,高约丈许,身穿铠甲,手持长矛,威风凛凛。神像的脸是金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金光,像是在发光。
吴道走到神像面前,从怀里掏出泰山石敢当,放在神像的脚下。石碑刚放下去,神像就亮了一下。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神像内部涌出来的光——金黄色的,和石碑上的光芒一模一样。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丝带,缠绕着神像,缠绕着石碑,缠绕着整座庙。
石碑慢慢沉入了地下。不是被人埋进去的,而是自己沉下去的,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一样。地面没有裂开,石板没有碎,石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神像的光芒暗了,庙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很暗,很静,只有几缕夕阳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
吴道站在神像面前,看了很久。
“走吧。”他道。
两人走出庙门,向山下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根竹竿,插在山道上。风吹过树林,呜呜地响,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唱歌。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多了。两人走得不快,但很稳。崔三藤走在他右边,步伐轻快,呼吸平稳。她的脸色在夕阳下很红,像两个红苹果。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皮肤下面那根细细的银丝。
“道哥,”她开口了,“下一站去哪儿?”
吴道想了想,道:“华山。从泰山往西,走三天就到了。”
崔三藤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走回泰安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石。风从山上吹下来,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野花的香味。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只有几间房,但很干净。床是木头的,铺了厚厚的褥子,被子是棉的,晒得蓬蓬松松的,闻着有太阳的味道。吴道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响,像是生锈了的机器重新启动。
崔三藤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玉佩在月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芒,和她眉心的银蓝色光芒交相辉映,像两颗星星,一颗在额头,一颗在胸口。
“道哥,”她开口了,“你说,等我们把所有法器都送回去之后,做什么?”
吴道想了想,道:“回家。睡觉。睡七天七夜。谁也不叫。”
崔三藤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七天七夜?你睡得着吗?”
吴道想了想,道:“睡不着也要睡。你陪我。”
崔三藤没有说话,只是把玉佩贴在胸口,躺下来,靠在他肩上。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枕头上,像一面黑色的旗。她的呼吸很轻,很柔,像是风在吹。她的心跳很慢,很稳,像是鼓在敲。
吴道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在这片温柔的月光和柔和的风中,两人慢慢地睡着了。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越升越亮,把整座泰安府照得银光闪闪,像一座银子做的城。远处,泰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卧着的巨兽,安安静静地守望着这片土地。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