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影子消失了。
崔三藤坐在供桌前,额头的汗更多了,脸色更白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累。送魂术很耗心神,每送一个魂魄,都要消耗大量的真炁和精神力。送一个两个还行,送十个八个就撑不住了。
“三藤,歇一会儿吧。”吴道在旁边道。
崔三藤摇头,道:“不歇。再送一个。”
她又从石敢当里引出了一个影子。这次是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花衣裳。她的眼睛也是灰白色的,但她的脸上有一种天真的、不谙世事的神情,像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姐姐,”她看着崔三藤,“你是来接我的吗?”
崔三藤的眼眶红了。她蹲下身,和那个孩子平视。
“是的。姐姐来接你。送你回家。”
孩子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回家?回哪个家?我原来的家吗?我原来的家没了。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房子塌了,院子荒了。我回不去了。”
崔三藤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但手穿过了影子,什么都没有摸到。
“姐姐送你一个新的家。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孩子,有吃不完的糖,穿不完的新衣裳,玩不完的玩具。你去不去?”
孩子想了想,道:“有糖吗?”
“有。很多很多糖。”
“那我去。”
崔三藤端起那碗白饭,夹了一粒米,放在孩子面前。孩子吸了一口气,米粒消失了,她的影子凝实了一些,不再像烟一样摇摇晃晃的了,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孩子,有血有肉,有鼻子有眼。
“姐姐,你真好。”
崔三藤敲响魂鼓,银蓝色的光芒照在孩子身上。孩子的身体开始变淡,变透明,但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姐姐,再见。”
“再见。”
影子消失了。
崔三藤坐在供桌前,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湿了一小块。吴道蹲在她旁边,把手放在她肩上,没有说话。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好。
侯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崔三藤在哭,愣了一下,但马上缩回去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灶火调小了一些,让锅里的汤慢慢炖着。敖婧蹲在鸡窝前面,怀里抱着小猴子,也看见崔三藤在哭了,但她没有跑过去,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
阿秀和阿福站在屋檐下,手里攥着饼和花生,看着崔三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秀把手里的饼掰了一半,递给阿福,自己拿着另一半,走到崔三藤面前。
“崔姐姐,你别哭了。吃饼。”
崔三藤抬起头,看着阿秀,接过饼,咬了一口。饼是凉的,硬了,但她嚼得很香。
“谢谢阿秀。”
阿秀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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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崔三藤每天都要送十几个魂魄。
早上送,中午送,晚上送。送完一个又一个,送完一批又一批。石敢当里的魂魄越来越少,从几百个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几个,从几个变成零。长明灯里的魂魄也被她送走了,那些被困在灯里几千年的魂魄,终于得到了解脱。
每送走一个魂魄,她都要问一遍同样的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去哪里?你愿不愿意去轮回?每一个魂魄的回答都不一样,有的愿意,有的不愿意,有的犹豫,有的坚决。愿意的,她送走。不愿意的,她劝。劝不动的,她等。等他们想通了,愿意了,再送走。
她送过老人,送过孩子,送过男人,送过女人,送过富人,送过穷人,送过好人,送过坏人。好人她送得快,坏人她送得慢。不是故意拖延,而是坏人心里有愧,不敢去轮回,怕到了地府受惩罚。她要花很多时间劝他们,告诉他们,轮回不是惩罚,而是机会。重新做人的机会,重新选择的机会,重新开始的机会。
有些人被劝动了,愿意去轮回。有些人怎么劝都劝不动,死活不肯走。对这种人,崔三藤不勉强。她把他们暂时留在长白山,让他们看看山,看看水,看看树,看看花,看看日出,看看日落。她说,等你们看够了,想通了,再来找我。我随时在。
吴道每天陪着她。她送魂的时候,他坐在旁边,不说话,不打搅,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累了,他递水。她哭了,他递帕子。她笑了,他也笑。他帮不上什么忙,但他知道,他在旁边,她心里就踏实。
侯老头每天变着法儿地做好吃的。他说崔三藤太辛苦了,得好好补补。鸡汤、鱼汤、排骨汤、猪蹄汤,天天不重样。崔三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