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把你和德和叫来,是为了谈些私事,顺便给你接风洗尘。
那些国事纷扰,日后再说一来来来,德和这酒量定然厉害,定要与你好生磨炼一番。”
他说着,便吩咐内侍速速将早就准备好的酒席端上来。
杨及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之色。
他那双细长的丹凤眼,这才真正地落在了黄庸的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中虽然还有点轻篾,但已经收起了最初的完全不屑。
这个乡下鄙夫是什么时候认得元仲,竟与元仲这般熟稔?
他不是黄权的儿子吗?
他什么时候开始与元仲相熟的?
不多时,内侍们便流水般地将各色精致的酒菜呈了上来。
狸猫纹漆食盘内堆满了晶莹剔透的葡萄;玛瑙碗中,盛着香气扑鼻的羊酪、
细滑爽口的鱼脸;更有那琥珀色的葡萄美酒,盛在漆耳杯中,于堂内摇曳的烛光映照之下,更显得富贵奢靡,引人垂涎。
曹睿亲自为黄庸和杨及斟满了酒,脸上依旧是那副春风和煦的笑容,他举起手中的漆耳杯,对着二人朗声道:“来,休先,德和,今日你我皆是自己人,不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休先此人,性情耿直,为人太过实在,有什么便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以后回了洛阳,就先与德和同任门下侍郎,德和得多多关照于他,提点一二,莫要让他再吃了亏,也莫要让他再得罪人。”
他说着,目光转向杨及,语气稍稍郑重些:“休先,你且先敬德和一杯。
是德和请立门下阁,屡立功劳,是我的知己好友,以后也是你的上官。
若是日后让我知道你有怠慢,我可不饶你。”
杨及听了曹睿这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不是?
敬酒?
我回洛阳是来为大魏天下做事的,居然还要给这等穷乡僻壤之人敬酒?
这是什么道理?
他那双细长的丹凤眼,不悦地死死盯着黄庸,仿佛要将黄庸生吞活剥了一般,手中的漆耳杯在指间微微颤斗。
黄庸看着这个明显对自己生出几分敌意的年轻人,已经飞快明白过来曹睿接下来想做什么。
果然,曹睿脸板起来,一改之前的温和道:“休先,你这脾气也得稍微改改了。”
说完,他的声音又迅速柔软下来,冲黄庸叹道:“德和莫怪,我这老友是个诚恳脾气的人,所以才总是惹是生非,与徐景山一贯不睦。
看在我这薄面上,莫要与他一般计较,你们两个日后都是大魏的栋梁,德和,你得多提携休先一番。
来,我先敬德和一杯!”
说着,曹睿居然一抬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黄庸虽然早有准备,可还是故意装作慢了半拍,也赶紧捏起酒杯一饮而尽,装出一副极其尴尬的模样:“陛下,这可折煞黄庸了!陛下有什么吩咐,庸万死不辞,何必如此啊!”
在一边的杨及也是双目含泪,闻言重重点了点头,虽然不情愿,还是对黄庸举起酒杯,强咬着牙道:“以后,有,有劳,有劳照拂了。”
接着,他象自我安慰一样哼了一声:“大魏唯才是举,黄侍郎这般人物若,若真有大才,敬又何妨。”
黄庸心道曹睿这个人果然是狡诈地很。
杨及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绝不可能是曹睿的真正信臣,但曹睿却在他的面前格外恩宠,这是准备用此人为刀,来磨磨自己了。
不过,黄庸又同时发现两点对自己有利一一来,曹睿之前不肯见自己,那就是在大费周章创建与杨及(也可能还有其他人)的联系,也就是说,他至少很认可自己的作用功效,付出了这么多的心力谋划,曹睿一时半会估计不会跟自己彻底撕破脸。
二来,至少到目前为止,曹睿身边应该还没有培养出什么真正的亲信为他做事,不然他没必要以帝王之尊如此。
曹睿的地位是他手上最好的武器,可黄庸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因为这样搞,短时间之内黄庸随便乱搞曹睿也必须得忍耐。
甚至今天的宴席,应该都是曹睿在感觉到黄庸在幕后提线准备对付郭淮之后一时想不出怎么办,又不想舍弃自己的计划直接拍死黄庸,于是想要亲自出来,用皇帝的身份暗戳戳的展现自己已经“了然”,以达到震慑黄庸,让他暂时不敢太跳。
只可惜,黄庸是一个穿越者。
他当捐客的经验比曹睿更长,这种局面黄庸依然有微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