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太难受了
 家国家国,没家哪有国,大汉四百年轰然倒塌,哪天说不定大魏也要倒塌。

    管这些做什么?

    你要想的是如何做官,如何世世代代做官!

    人终究是有极限的,不是事事都能做。

    不过王朗转瞬也有些感慨。

    可能————年轻的时候终究就是如此想不开。

    他想起自己四十岁的时候居然还冒险率军抵抗孙策,一时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年轻时候的自己更莽撞,还是这会儿的儿子更莽撞。

    事实证明,东海王家的上头怕是一脉相传的。

    王朗刚才诚恳的劝说王肃完全不顾,见父亲不肯帮自己,王肃额上的青筋根根绽出来,痛苦又激动地道:“孟达在新城持节领军多年,若是反早就反了,可蜀军现在不是还没出汉中?”

    见王朗还要反驳,王肃已经上头,哀声道:“父亲,哪有这么多的蜀贼啊?不都是朝堂公卿的内斗吗?

    只要谈好了,父亲都能支持肉刑,孟达也可以谈,也能效忠大魏,我等连废除肉刑都做了,为何不————呃————”

    话一出口,王肃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到父亲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儿子。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

    王朗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那样怔怔地看着王肃,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失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那眼神,象是一把无形的钝刀,一点点割着王肃的心。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王肃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止。

    王朗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那一声叹息,悠长而沉重,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呵————”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干涩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疲惫,“这,这也对。”

    从支持恢复肉刑的时候,王朗就不能再装道德名士了。

    他一辈子清高,生命最后时刻为了家族跟曹洪谈条件,向陈群、钟繇这些颍川人低头,这本就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哦,不对。

    王朗心中苦笑,又想起了年轻时候跟华歆一起乘船的事情。

    从那时起,华歆就瞧不起他。

    因为王朗懂得变通,懂得在关乎自己利益的时候应该把面子抛弃,也因为此事,大家都谨慎地跟王司空保持距离,表面谈笑,利益交换,但在事关身家性命的时候大家都坚信一点—

    你永远不能相信王司空。

    是永远。

    王朗内心其实什么都知道,他和那些同僚都知道,王司空是一个擅长利益交换的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什么都肯做。

    只是此刻被儿子说出来,王朗的老脸还是绷不住,一时有点难受。

    王肃出口说出肉刑的事,心中也非常后悔。

    父亲名声极高,从小教他读圣贤书,一直是他的骄傲,可父亲居然同意恢复肉刑,这让王肃感觉三观崩塌,又暗恨父亲现在还把自己当做婴童孺子,有什么事居然还不肯与自己商议。

    如果与自己商量,他一定竭力阻挡,绝不能让王家的名声受损蒙羞,被史书指着鼻子骂。

    可看着父亲苍老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和满头雪白的头发,他终究是垂下头,不忍借题发挥说父亲错了,也只能继续沉默。

    许久,王朗缓缓站起身,有些跟跄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轻叹了口气:“为父————要去寻一人,你先回去吧。”

    王肃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他知道父亲位高权重,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为了自己,夜深居然还要去找某个人,真是让他羞愧自责。

    “父亲————”王肃上前一步,声音哽咽,“要去找谁?父亲,说给孩儿,孩儿能————”

    “你别管!”王朗猛地打断他,声音终于带了点严厉,“此事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

    更不许————再自作主张!”

    王肃被父亲眼中那陌生的冷意和严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呐呐地垂头道:“父亲————为何越是大事,越不肯与孩儿商议啊?

    孩儿三旬之年,早就成家立业,为国谋划多年,之前肉刑的事情,父亲不与孩儿商议,现在又是如何,父亲————”

    “下去吧。”王朗并不解释,用力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为父还是这家的家主,等你当了家主,再说吧。”

    王肃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父亲那紧闭的嘴唇和写满疲惫与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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