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帮主梁言坐在主位,手中端着酒盏,慢条斯理地品着。
他年约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袭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看起来象个饱读诗书的穷酸文人。
只是一双眼睛狭长而锐利,偶尔闪过的光芒,透着说不出的阴。
此刻他微微低着头,眼皮半垂,遮掩着眼底的神色。
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血迹未干,衣衫破烂成一条条的,露出里面青紫交加的伤痕。
满脸络腮胡乱成一团,粘着干涸的血迹,结成一缕一缕的。
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窝深陷,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绝望。
正是昨夜从镇抚司围剿中逃脱的金刀盟三长老钟季。
“钟兄,压压惊。”梁言举起酒盏,笑容和煦,眼角浮现出几道细纹,“到了我这里,你就安全了。”
钟季沉默着。
他坐在椅子上,象一座沉默的铁塔。
那椅子对他来说太小了些,魁悟的身躯几乎要把椅子撑破。
他低着头,盯着面前那只青瓷酒盏,一动不动。
良久,他伸出手,端起面前的酒盏。
那手粗糙如老树皮,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掌心满是老茧。
但此刻,那只手在微微颤斗,酒盏中的酒液随之荡起细微的涟漪。
他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烧过食道,他却象是没有感觉一样,只是低着头,盯着空空的酒盏,一言不发。
灯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那是一种麻木到极点的平静。
梁言也不急,自顾自地喝着酒,偶尔抬眼看看钟季。
他的目光在钟季身上逡巡,从那张满是胡茬的方脸,到宽阔得能跑马的肩膀,再到那双粗壮得惊人的手臂。
钟季的身材异常魁悟,此刻虽然狼狈,衣衫破烂,但那股子彪悍之气仍在。
尤其是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隐隐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那光泽不是肤色,而是外门硬功练到一定境界才有的迹象—铁布衫,或者金钟罩,刀枪难入。
梁言的目光在那手臂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
那炽热一闪即逝,很快又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外门硬功。
炼到极致,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一拳下去,能开碑裂石;一掌拍出,能震碎五脏。
这样的高手,他早就眼馋了。
可惜钟季是金刀盟的人,三长老,地位尊崇,他挖不动。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试探过几次,送过礼,递过话,都被钟季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现在金刀盟没了,钟季成了丧家之犬——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