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缓慢地确认了自己在哪。多塞特郡，纽特·斯卡曼德家的客房。窗外有鸟叫，属于乡村清晨的鸣声。
空气里有煎培根的味道，从楼下厨房飘上来的，混着烤面包的焦香。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然后掀开被子，脱离被窝的封印。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后院的草地上，几只护树罗锅正蹲在一棵苹果树的枝桠上，用细长的手指摘还没熟的青苹果。其中一只看到了他，抬起手极慢地挥了挥，在打招呼。卡厄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浴室。
洗漱的水是凉的，多塞特郡的水质比伦敦软得多，洗在脸上没有那种氯气的刺鼻味。他用毛巾擦干脸，直起身子，然后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少年和一年前判若两人。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地窖里，每天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麦片粥，瘦得能隔着皮肤数肋骨。
那个男孩眼窝深陷，脸颊瘪下去，手腕细到能看清每一根骨头的轮廓。现在镜子里站着的这个人，黑发长了些，发梢扫到眉毛，衬得肤色更白。
五官轮廓比一年前清晰了不止一点，下颌线条收得利落，颧骨和眉弓的弧度开始显出一个少年该有的棱角。肩膀宽了些，脖子也不再细得像一折就断。这一年过去他长了将近十厘米，旧袍子的袖口已经开始显短了。
没怎么变的是眼睛。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卡厄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指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头发又落回去，该剪了。他又想了想，觉得无所谓，推开浴室门下了楼。
楼梯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客厅里阳光很好，餐桌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三副餐具。
厨房那边传来黄油在平底锅里融化的滋滋声，还有培根在热油里微微卷边的细响。
蒂娜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用魔杖指挥木铲翻着培根。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早啊，卡厄斯。睡得好吗？”
“很好，谢谢。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茶在桌上，自己倒。”魔法把培根铲起来，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做早餐的人。
卡厄斯在餐桌前坐下，没有去碰茶壶，只是把餐巾铺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蒂娜端着煎蛋和培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还端端正正地坐着，忍不住笑了。
“不用这么拘谨，随意就好。这里不是霍格沃茨，没有那么多规矩。纽特有时候直接用手抓面包我都不管他。”
卡厄斯接过盘子。“谢谢蒂娜。”
“这就对了。”蒂娜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她喝茶的方式很美国人，端起来就喝，不像英国人那样小口抿。
“纽特呢？”卡厄斯问。
蒂娜翻了个白眼，以示对纽特先生的不满。“他先去给他的宝贝们喂早餐了。还有一会儿呢。这老头子退休了比谁都忙，当年在魔法部上班的时候好歹还有个下班时间，现在倒好，天不亮就往地下室钻，有时候半夜还要下去一趟，说是什么月痴兽只在月光下出没进食，可不能错过这个观察它们的时间，万一有谁生病了就不好了。他总有道理。”
她把茶杯放下，继续向卡厄斯倾诉纽特对神奇动物的痴迷事迹。
正说着，后门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纽特从书房那边走进来，头发上沾着一小片树叶，马甲的扣子扣歪了一颗，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还沾着几片银色的鱼鳞。
他手里拎着一个空铁皮桶，桶底残留着水栖区溪流里的细沙和几缕水草。满脸笑容，跟刚打了胜仗似的。
“早，蒂娜。”他把铁皮桶放在门边，弯下腰在妻子脸颊上亲了一下。
蒂娜伸手摘掉他头发上的树叶。“扣子又扣错了。”
纽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甲，笑了。“是皮克特。它今天早上非要钻进我口袋里，我把它掏出来的时候大概是扯歪了。”他自己动手重新扣了一遍，动作笨拙但认真。蒂娜看着他扣，最后还是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子。
纽特朝她笑了笑，她也朝他笑了笑。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在早餐桌边对视的样子，像是刚结婚没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