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厄斯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斯内普和莉莉。莉莉从上车起就在说假期计划,她打算和姐姐佩妮一起去对角巷给她妈妈买生日礼物,还要去她家附近的河边野餐。
斯内普听着,偶尔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药课本的书脊。
“卡厄斯,你假期有空吗?可以来科克沃斯找我们玩。”莉莉转过头来,绿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家旁边有一条小河,夏天可以抓蝌蚪。对吧,西弗?”
斯内普嗯了一声。
卡厄斯摇了摇头。“这次不行。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整个假期可能都没时间。”
莉莉露出惋惜的表情,但没追问。斯内普看了卡厄斯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只有他们俩之间才有的默契。斯内普知道卡厄斯说的“事情”不可能只是普通假期安排,但他只是移开视线,转向窗外。
火车正好经过一片油菜花田,金黄的颜色铺满了整面车窗。
“下次一定。”卡厄斯说。
“那就说好了。”莉莉伸出手,朝他竖起了小拇指。
卡厄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和她的勾了一下。他不记得上一次和别人勾手指是什么时候了。斯内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的笑。
莉莉开始翻她的背包找比比多味豆。卡厄斯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六月的苏格兰高地在阳光下发着光。
羊群在坡地上散落成白色的小点,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地穿过牧场,河面上有蜻蜓在飞。火车拐过一个弯道,远方的山丘上出现了一座古老的石塔,大概是某个废弃的中世纪堡垒。
他的思绪飘到了马格瑞的预言上。那个在禁林深处的马人首领,用缥缈的嗓音和晦涩的星象给了他几个关键词。当时他完全听不懂,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碎片终于可以拼在一起了。
火星炽烈如焚。火星,在占星术中代表战争、战斗、冲突。他和布雷特的决斗,就是火星的领域。猎户张弓。猎户座,猎人。木星藏锋。木星在星象中代表权威、扩张、隐藏的野心。这两者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人,西奥多·布雷特。猎人,藏锋,表面的权威教授,暗地里的野心家。
北极孤星垂照禁林。北极星,永远固定在天穹正北,不移动,不偏移。在占卜术语里代表恒定、指引、宿命中的主角。马格瑞说北极星垂照禁林,意思是这颗星映照到了禁林里。而那天晚上进入禁林的人,就是卡厄斯自己。
马格瑞叫他贵客,或许是他代表着什么,北极孤星吗?
预言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只有在事后回头看的时候,才能看懂每一个词指向什么,事前它就是一团迷雾。卡厄斯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煤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有机会一定要学一下占卜。没记错的话,三年级是有占卜选修课的,不过那是后话了。
现在他要去的地方在多塞特郡,去见一个人。他摸了摸袍子内侧口袋里的信封,火漆还在,封面上那个名字在指腹下微微凸起。
列车在国王十字车站停稳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猫头鹰在笼子里叫,行李箱在石板地上拖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几个一年级新生跑得太快撞到了行李车,被家长一把拽住。
卡厄斯从车厢里拎出自己的旧箱子,朝斯内普和莉莉点了点头。
“九月见。”莉莉冲他挥手,红头发在人群里跳了几下就被挤散了。
斯内普没说话,只是抬了一下下巴。卡厄斯回了一个同样的动作。
换乘麻瓜火车花了卡厄斯一点时间。从伦敦到多塞特郡没有直达的魔法交通,他坐了一辆摇摇晃晃的蒸汽火车,又换了一班麻瓜的乡村巴士,最后一段路是走的。
乡村小路两旁是矮矮的石墙和疯长的野草,空气里有海风的咸味和牛粪的泥土气,和伦敦的煤烟味完全不同。天空很宽,云朵大团大团地堆在天边,像是被谁随手搁在那里的。
他找到那间小屋的时候,太阳刚好开始偏西。
石砌的小屋,一层带个阁楼,灰黄色的石头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和几株正开着花的玫瑰。深棕色的木梁从墙面上露出来,红瓦屋顶上落着几片早落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