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四周全是树，树冠密不透风地叠在头顶，把月光切成碎片洒下来。空气里是朽木、苔藓和潮湿泥土的味道，混杂着远处某种夜间花朵的甜腥。
脚下是一片被刻意清理过的空地，地面刻着一圈正在缓缓熄灭的银绿色传送阵符文，和他从黑湖底离开时踩的那个有些类似，传送阵的余温透过靴底传上来。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很轻，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地拍在深夜的禁林里，格外清脆。
卡厄斯抬起头。西奥多·布雷特站在大约十步之外，背靠一棵粗大的山毛榉。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斜拉过整张脸的疤痕照得发白。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魔杖松松地握在右手里。脸上的表情不是往日在课堂上那种严肃但不失温和的神情，而是一种卡厄斯从未见过的放松肆意。
“不愧是活到这么大的默然者。”布雷特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竟然真的拿到了古代魔法。作为一个一年级的小巫师，你的潜力太大了。”
卡厄斯刚从传送的挤压感中挣脱，胃里还在翻涌，但他站稳了。他看了布雷特一眼，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因为体内魔力暴动而渗出的血沫，表情很快从传送的不适恢复成惯常的平静。
“你似乎并不惊讶。”布雷特歪了歪头。
“确实有一些猜测。”卡厄斯说。
布雷特抬了抬眉毛，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于是卡厄斯说了下去。
“你把斯莱特林的传承笔记全部给了我，这勉强可以解释为欣赏学生，想把找到古代魔法的愿望交给后来者。你又带着我特训，处处给我指引，我当然应该相信你是一个好老师。但巧合太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禁林的夜风穿过树冠，吹得落叶在地面上沙沙地滚动。
“碰巧我在湖边，碰巧你潜水被我看?。碰巧你曾经得到过斯莱特林的部分传承，碰巧你回到霍格沃茨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还有，碰巧有黑巫师猎杀独角兽。”卡厄斯看着布雷特的眼睛，“猎杀独角兽的也是你吧。不过有件事我想不通，你看上去并无大碍，为什么要取独角兽的血？”
布雷特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是一种被识破之后反而轻松了的笑，没有慌张，没有恼怒。
“因为萨拉查·斯莱特林在传送阵上用了该死的魔法。”他说，
“要启动那个传送阵，除了正确的血脉，还可以用魔法生物的血液和某些珍贵材料作为替代。独角兽的血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他大概是想确保不靠血脉进入遗迹的巫师至少拥有不顾世俗眼光的行动力，以此排除那些心智不坚定的家伙。”
布雷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如果我不杀独角兽，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易进入遗迹吗？”
卡厄斯没有接话，等着布雷特继续说下去。
“我进过那个遗迹。”布雷特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讲课，“我得到了斯莱特林的部分传承，但古代魔法不承认我。它不承认没有血脉的巫师！外界战乱将起，伏地魔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大，我在邓布利多的眼皮底下也藏不了多久了。所以我只能把遗迹还原成没人去过的样子，把笔记给你，引你过去。”
他开始踱步，魔杖在指间慢慢转动，杖尖在空气中画出几个微弱的光弧。那些光弧落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渗进覆盖着腐叶的泥土里。卡厄斯感觉到脚下的魔法阵正在发生变化，符文在落叶底下重新开始发光。
“等你拿到古代魔法，我再触发预先布置的传送阵把你拉到这里来。至少让我带走默默然的研究成果。你很聪明，卡厄斯。我带过不少傲罗新人，你是我带过最好的那个，虽然你还只是一个一年级新生。”
布雷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道疤痕在阴影里看起来更深了。
“你从刚才就在拖延时间，很好的想法。不过还是省省吧。我为此准备了十几年。”
他手中魔杖猛地一挥。
魔法阵正式激活了。
卡厄斯脚下的地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绿色光芒，一圈圈符文从腐叶底下浮起来，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些符文不是传送阵的纹路，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恶意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