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体魄也一样。对小巫师来说，魔咒水平能救命，但只靠魔咒不够。反应速度、耐力、对环境的适应力，这三样在黑魔法面前至少占一半。而这三样靠坐着看书可练不出来。”
卡厄斯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你可以试试游泳，”布雷特继续说，语气放缓了一些，又带着挑唆，“我可以帮你证明你是受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委托在浅水区巡查一下。夏天最适合游泳了，游到深水区的时候注意暗流就行，水温会在某个界限突然下降，那就是暗流汇入的地方，格林迪洛喜欢在那附近活动。”
“学生禁止深入黑湖。”
“我可没说深入。”布雷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像个挑拨小孩干坏事的坏长辈。
“你说的是暗流和水温变化。”
揭穿文字陷阱换来的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布雷特嘴角又出现了那个不太像笑的弧度，这次弧度更深，几乎可以说是真的笑了。
“你在斯莱特林真是分院帽分对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和湿泥，魔杖往袖子上一擦就干了。衬衫还没干，贴在后背上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他似乎不打算用魔法烘干，只想享受潜泳出水后水珠在阳光下蒸发的快乐。他朝城堡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回头。
“对了，”他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泡头咒不只是把头包住那么简单。它的难点不在魔力，魔力要求其实不高，二年级的魔力容量就够。难点在于维持屏障的稳定性。否则潜水太深的话维持不好泡头咒可是要溺死在水底的。”
他说“死”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天气不错”差不多。
“好好复习。”布雷特说，然后朝城堡走去，湿漉漉的鞋底在草地上踩出一串越来越浅的印记。
卡厄斯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变小。深灰色衬衫在阳光下已经干了一大半，被风轻轻吹动。泡头咒的痕迹早已散尽，但他刚才从湖里走上来时那个画面还留在卡厄斯的视觉记忆里。
然后卡厄斯的目光从布雷特的背影移开，重新落在黑湖上。
午后的阳光把湖面蒸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周围的孩子们已经散了，水漂的涟漪也平息了，只剩下微风推动的微波。湖中心那片深墨绿色的区域一动不动，宛若深渊。
他之前看了它无数次。现在他才发现那不是深绿色，那是黑色。并非浑浊导致的黑色，是光已经透不到底的纯粹深度。
黑湖的深度一直没有被精确测量过，宾斯教授在魔法史课上提过一句，说湖底连着一条地下暗河，水温常年在冰点以下。布雷特刚才说湖心东侧水温骤降是因为暗流汇入。
暗流。地下暗河。深度无法测量的湖心。
卡厄斯几乎是一瞬间就回想了马格瑞的话，
“身怀死亡之人，金星照面，暖意可亲；木星藏锋，杀机暗藏。小心去往城堡深渊之地，即可得到你所需要的。”
他最初的理解是“城堡内部的深渊”，字面意义的城堡地下深处。地窖之下的密室，地下三层的死胡同，黑湖西岸废弃船屋下的地基，天文塔底部被填平的旧地基。
这几个月他翻遍了所有这些地方，密道地图画了十几张羊皮纸，有求必应屋去过不下五十次，连血人巴罗都问过好几回。没有，全都没有。压根没有通往地下深处的密道。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把“城堡深渊之地”作为一个不能拆分的短语去理解。城堡深渊，指的是城堡里的深渊。这是错的。
城堡代表的应该是霍格沃茨，而霍格沃茨可不是只有城堡这么一个人造建筑，在城堡之外还有许多自然的风光。
在城堡之外，能符合“深渊”描述的只有两个地方。
禁林，与黑湖。
禁林他去过多次。马人的部落就在禁林深处，首领马格瑞亲自接待了他。如果禁林就是“深渊之地”，马格瑞完全可以说“在我们世代生活的地方”或“在繁星垂照的林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