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太密了。盘结的枝干把天空切成碎片,偶尔几缕惨白的月色从缝隙里漏下来,还没落地就被雾气吞掉。卡厄斯踩在腐叶和苔藓铺成的地面上,脚下陷进去半寸,发出潮湿的、被压实了的闷响。
空气里全是朽木、菌类和某种更深层的腐烂气息,那是死亡在森林底层慢慢发酵的味道。他不讨厌这种味道,但也不喜欢。
从他左肩的衣领里探出来,一绺黑色的烟贴着颈侧流动,偶尔分出细如发丝的触须,轻轻触碰他的耳廓。这是它最近养成的习惯,有些调皮。卡厄斯偏了偏头,没有躲开。
“感觉到了?”
回应他的是一股确认的情绪,还夹着某种尖锐的饥饿感。方向东北,距离大约三百步,数量不少于八只。对八眼巨蛛的感知异常敏锐,自从吞噬了第一只之后,就像能感应到同类一样,隔着半片树林都能闻到那种爬虫甲壳底下腺体分泌物的酸腐味。
卡厄斯没有急着动手。他在一块横倒的栎木后边蹲下来,让贴地铺开,只见一层薄薄的黑纱覆在腐叶上。雾气在它铺开的瞬间被推开了一点,又慢慢合拢。他闭眼数了三个呼吸,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动静。
这片区域是八眼巨蛛在禁林外围扩张的新地盘。阿拉戈克年纪大了,对族群的约束一年不如一年,小的那些四散乱窜,把马人和鹰头马身有翼兽都往深处逼了几英里。禁林的八眼巨蛛毒液在黑市上能卖到一盎司十加隆,但活取毒液需要的技巧和风险,让大多数巫师宁可买处理好的成品。
卡厄斯不是来取毒液的,不过赚点外快也未尝不可,只是需要找到销路,这点就要等暑假了去想办法了。
得到格兰芬多的线索已经过了几天,城堡里很难再找到线索了,卡厄斯索性带着在禁林探索,顺便还能喂点蜘蛛给。
他站起来,抖掉袍角沾的碎叶,朝指示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安静利落,一整个学期夜游练出来的,城堡里那些吱嘎响的盔甲和满地打鼾的画像比树根难对付得多。
第一只八眼巨蛛出现在二十步外。
它趴在一棵死去的山毛榉树干上,腿展开大约有一张课桌那么宽,甲壳在雾里泛着潮湿的微光。前螯正剥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汁液顺着树干往下淌。还没发现他。
卡厄斯站定,右手微微抬起。没有念咒。
一道极细的暗绿色光芒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穿过雾气,正中蜘蛛的腹部与头胸交接处。八眼剧毒的初级版,他控制了输出,降低了毒性强度,加强了渗透。那只蜘蛛身体猛地一僵,八条腿同时收缩又张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然后不动了。
它被麻痹了,八眼剧毒脱胎于八眼巨蛛,它本身对毒素具有一定抗性,卡厄斯也没想毒死它。
“去。”
从他领口涌出去的样子像墨汁翻涌进水里。它贴着地面滑行到树干下,黑色的烟雾沿着树皮往上爬,动作比两周前快了至少三成。
烟雾在那只八眼巨蛛周围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环,蜘蛛的腿开始抽搐,想逃,但毒素让它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裹上去的时候,甲壳和肢体在黑雾中渐渐失去轮廓。过程安静得不像捕食。
卡厄斯看着,心里数着时间。从接触到完全吞噬,越来越熟练了。
缩回来,黑雾里偶尔闪过几缕银光。一股熟悉的感知碎片涌进他的意识:甲壳的质地,毒腺的结构,腿关节里某种特殊的肌肉纤维,那东西能储存动能,让八眼巨蛛做出爆发性的跳跃,比普通蜘蛛高效得多。
还有一点被缓解了的饥饿感。不算饱,顶多算开了胃。
第二只的腿从黑暗里探出来。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后面那只体型明显更大,是成熟个体,腿展开能盖住半扇门。它从树冠上倒挂着落下来,八条腿着地几乎没发出声音。黑色甲壳上长满粗硬的刚毛,十二只眼睛分散在头部两侧,其中六只正对着卡厄斯的方向,反射出体内偶尔闪过的银光。
它身后跟着四只半成体,呈扇形散开,步调有先后但没有乱,有配合意识的推进。它们显然具备相当程度的智慧,也难怪马人会抱怨海格总在禁林养些不该养的。
这是一个小型的捕食群。刚才被麻痹的那只大概就是侦察兵。
卡厄斯没有后退。
“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