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长桌只留下靠门的那一条,留校的学生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各个学院的都有,各自吃着餐食,几乎没有人说话。
卡厄斯吃完最后一块面包,起身离开礼堂。走廊里的火把烧得懒洋洋的,连幽灵都少了。皮皮鬼大概也觉得假期没人可捉弄,不知躲去了哪个盔甲里打盹。他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比平时更清晰。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只有三个人。两个高年级生在下巫师棋,棋子在棋盘上互相叫骂。另一个坐在壁炉边看书,封面遮住了脸。
卡厄斯穿过公共休息室,回了宿舍。
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他站在门口,用感知力扫过整个房间。他的室友们都已经回家过节了。六张床整整齐齐,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空气里有轻微的樟脑味和旧石头的潮湿气息。
他把魔杖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笔记。
深棕色的皮革封面,没有标题,没有署名,边缘磨得发白。一本毫无特色、扔在旧书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笔记本。布雷特把它递给他的时候,动作很随意,像是不想赋予这件事太重的仪式感。但布雷特的手指在书脊上多停了一秒,又好像在不舍。
卡厄斯记得那个细节。
他在床边坐下,翻开第一页。
布雷特的字迹扑面而来。工整,密集,几乎没有留白。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批注挤在正文的行间,有些地方甚至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加了第二层批注。这不是一本写给读者看的笔记,这是一本写给自己的东西。
“古代魔法消失的真正原因不是时间,”第一行就这么写着,“是被遗忘。主动或被动的遗忘。”
卡厄斯翻过一页。
布雷特花了前三页的篇幅说明他对古代魔法的基础判断。他认为古代魔法本质上是一种血脉魔法,这个观点并非他得出的,而是总结并发展了斯莱特林的观点:庞大的古代魔法不是谁都能施展的咒语,而是一种会自主选择宿主的传承。它挑选拥有特定血脉的巫师,把自己的力量嵌入那条血脉里,然后随着血脉代代相传。
问题是,血脉会稀释。
纯血家族之所以执着于内部通婚,最初的动机不是荣耀,是保存。但即使是最顽固的纯血家族,血脉也在千年里不可逆转地变淡了。传承断了线,古代魔法丧失了宿主,就此沉寂。不是被更强的咒语打败了,是被遗忘打败了。
卡厄斯翻到下一页。这一页的字迹略微潦草了些,像是写得很快。
布雷特开始引用斯莱特林的研究。他显然在某个时期大量阅读了斯莱特林的手稿残篇,笔记里引文和批注交替出现,几乎像两个人在对话。
斯莱特林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血脉稀释的问题,在霍格沃茨建校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研究这个课题。他收集了大量古代巫师的血脉样本,追踪每一个残存下来的古代魔法的传承线,试图找出它们进入衰亡的规律。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古代魔法不仅仅挑选血脉,也挑选时机。它会沉睡,会潜伏,会在某几代人中彻底消失,然后又在某个后代身上突然显现。这不是偶然的突变,而是古代魔法在等待,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
“不是血统纯粹不纯粹的问题,”布雷特在批注里写道,“是血统的容量。有些巫师的血脉能承载古代魔法,有些不能。能承载的人,祖先未必是纯血;不能承载的人,家谱往上数十代全是纯血也没用。”
斯莱特林把这种承载能力称为“血统的容量”,血脉不是容器里的水,水多一点少一点只影响储量。血脉像一张网,网眼太疏就兜不住东西,网眼太密又排斥异物。
卡厄斯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万圣节前夜施展改良切割咒时的感觉。那道咒语比他在课本上学到的任何咒语都要沉,像是从身体更深处被拽出来的。当时他以为是魔力消耗过大的正常反应,现在想来,也许他感受到的不是消耗,是他那张网的网眼正在被撑开。
但通过释放出的魔咒并没有这种感觉,明明强度更高,这又是为什么,难道自成一套魔力体系。卡厄斯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继续看下去。
斯莱特林在研究中走得比任何人都远。他开始尝试将神奇生物的血脉力量融入巫师体内。传说蛇怪的凝视能致死,凤凰的涅槃能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