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从来不会完全安静。即使在半夜,也总有某种低沉的背景音在持续——黑湖的水压在外墙上,发出极低频的嗡鸣。
卡厄斯推开门,无声地走进走廊。
地窖的石壁渗着凉意。卡厄斯贴着墙壁移动。地窖的走廊很宽,足够三个人并排走,但他还是选择了最靠墙的位置。
魔力感知拉到了最敏锐的程度。
霍格沃茨本身就是一座被魔力浸透的建筑,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到处都流淌着古老咒语的残余能量。习惯了之后就像习惯了背景噪音,不会特别注意。但如果刻意去感知,就能从中分辨出很多东西。
走廊尽头的画像在打盹。画中人的魔力很淡,带着某种陈旧的、褪色的质感。左手边第三间是级长浴室,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热水的魔力带着湿润的暖意。有人在泡澡,大概是某个级长写论文写累了。
没有费尔奇的踪迹。管理员的魔力太微弱了,几乎感知不到,这是哑炮的共同特征。
他上楼梯。脚步落在石阶上,每一步都踩在边缘位置,石阶的边缘被踩了一千年,已经磨出了弧度,踩上去不会发出声响。
二楼拐角。
他停住了。
前方走廊传来猫尖细的叫声,是洛丽丝夫人。然后是脚步声,很重,不均匀,带着某种疲惫的拖沓感。
卡厄斯退回拐角后面,身体紧贴着墙壁,呼吸放缓。
几秒后,费尔奇提着一盏风灯走过。佝偻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他的头发灰白稀疏,后脑勺有几块秃斑。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红眼睛在黑暗中发亮,骨瘦如柴的身体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好了,亲爱的,”费尔奇嘟囔着,声音沙哑,“西塔楼那边还没查完。那些小鬼头,总喜欢半夜往天文塔跑。去年抓了三个,今年一个还没抓着。”
洛丽丝夫人又叫了一声,像是回应。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光从走廊里消失,只留下火把的恒定光芒。
卡厄斯等了一分钟,他数到六十,从拐角后面出来。
走廊空荡荡的。费尔奇往西塔楼去了,那意味着至少半小时内不会回来。西塔楼的楼梯最长,爬上去要十几分钟,下来也要十几分钟,加上他在每个楼层检查的时间,半小时是保守估计。
卡厄斯加快脚步,门厅空无一人。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四大学院的沙漏并排放在墙角,斯莱特林的绿宝石比格兰芬多的红宝石多了十几颗。
门外的空气冷得像刀子,卡厄斯往禁林走。
脚下的草地被露水打湿了,皮鞋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没有沿着大路走,而是选择了贴着城堡墙根的路线。墙根的草长得更高,更湿,但阴影也更重,从高处窗口往下看几乎不可能发现他,虽然这个时间窗口会往外看的人大概只有皮皮鬼。不过皮皮鬼今晚不知道在城堡的哪个角落闹腾,至少门厅附近没有它的动静。
黑湖的水面反射着月光。波光粼粼,像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风掠过湖面时带起细碎的浪声,拍在岸边,规律得像呼吸。
湖中心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露出黑色的脊背,划开一道V字形的水纹,然后沉下去,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大概是巨乌贼。卡厄斯听说过它,但从没亲眼见过。据说它有时候会浮上来晒太阳,还会让学生摸它的触手。
走到禁林边缘时,他停住了。
白天没注意到这一点。从这里看进去,树木的间隙里全是纯粹的黑暗。月光照不进树林深处,被树冠一层层拦截,到地面上时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风穿过树干,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一只走了调的风笛。树枝交错摩擦,嘎吱作响。某种夜鸟在林深处叫了一声,短促,尖锐,然后安静下去。
树与树之间,黑暗在流动。
胸腔里传来一阵暖意。
在鼓励他。那情绪很明确,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不要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