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擦得很亮,映着站台上稀疏的人影。
站台上的人不多。
零零散散几个巫师家庭,推着行李车,拖着箱子,牵着孩子,在站台上走来走去。一个矮矮胖胖的女人正在帮一个红发男孩整理领带,嘴里念叨着什么。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把一个巨大的猫头鹰笼子扛在肩上,身后的两个孩子在追逐打闹。还有一个看起来比卡厄斯大一两岁的男孩,独自站在站台边缘,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头也不抬地翻着。
卡厄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屏幕上见过这个地方。那时它是彩色的、动态的、配着音乐的,是一段故事的开始。
现在它在这里。真实的,有温度的,有气味的。
铁轨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落叶,被火车喷出的蒸汽吹得微微颤动。站台的长椅上有一张被人遗忘的报纸,头版上有什么新闻,被风吹得翻过去一页。远处有人在喊某个名字,声音在拱顶下回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包。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那列火车。
车厢的过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隔间门,门上嵌着毛玻璃,透出模糊的光影。
卡厄斯沿着过道往里走,经过一个又一个隔间。有些是空的,有些里面已经坐了人。他经过一个隔间的时候,看到里面坐着一个黑发的男孩,正在往窗户外看。经过另一个隔间的时候,看到一个红发的女孩和另一个棕发的女孩在聊天,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
他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车厢的后半段,才找到一个空着的隔间。
门推开,里面是两排面对面的皮质座椅,棕色的,有些旧,但擦得很干净。头顶的行李架上空空荡荡,窗户旁边的台子上有一盏小灯,灯罩是铜的,有些氧化发绿。
他把帆布包放到行李架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站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更多的巫师家庭推着行李车穿过那面墙,出现在站台上。孩子们的说话声、猫头鹰的叫声、箱子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在玻璃顶棚下嗡嗡地响着。
卡厄斯靠着窗户,看着这一切。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仿佛只是他的一场梦。卡厄斯并不对前世感到惋惜或想念,前世他也是孤儿,不过要幸运一点,很早就被收养了,收养他的养父母对他还不错,但人的性格也许真的是天生注定,即使在亲情的包围下成长,卡厄斯也对感情很漠视,他没什么珍重的,也没什么厌恨的,
他很感激养父母,所以扮演了一个孝顺的孩子,他需要朋友的陪伴,所以扮演了一个贴心的亲友,他不想被老师责骂,所以扮演了一个听话的学生。
他并不是一定要成为这些人,只是刚好这样做最省事。
蒸汽从车头飘过来,在窗外形成一团白色的雾,把站台上的人影变得模糊。然后雾散了,他什么也没看到。
然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火车还没有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