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卡厄斯。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力量,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那是一种让人想要倾诉的、想要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暖。
但卡厄斯没有卸下防备。
因为他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
在温暖和怜悯之下,在审视和好奇之下——
有警惕。
很深的、很谨慎的警惕。
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看到了一只陌生的、未知的野兽时,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这个老人……在防备他。
也可能,在防备他体内的那个东西。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手。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卡厄斯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如果他想要反应的话。老人的手停在了卡厄斯面前大约三十厘米的地方,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开。
然后,卡厄斯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拂过了他的意识边缘。
不是那种粗暴的、想要撬开他脑壳的探查。
更像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紧闭的门扉。
试探。
非常轻柔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试探。
卡厄斯体内的默默然瞬间绷紧了。
它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从沉睡中猛地抬起头,发出无声的、只有灵魂层面才能感知到的咆哮。它的力量在卡厄斯的血管里翻涌,那些银色的裂纹似乎亮了一瞬。
不。
卡厄斯在心里对默默然说。
不要动。
他不知道默默然能不能听懂。但他感觉到了那股翻涌的力量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像一头被命令“坐下”的猛兽,龇着牙,但还是趴了下来。
老人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这似乎违反了他的常识,卡厄斯能感到他的惊讶。
他收回了手,也收回了那种微妙的、拂过意识边缘的感知。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郑重:
“你体内的东西……很特别。”
卡厄斯看着他。
不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
但他在想。
他在想这个老人是谁。
一个能凭空出现的人。一个能用法术试探他意识的人。一个在看到这里的毁灭现场后,不是惊恐逃跑、而是平静地走到坑底来和他对话的人。
这个人,很强。
非常强。
而且他认识它。
卡厄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不了话,站不起来,连维持坐姿都在发抖。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这个老人,等待。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卡厄斯的脸上移开,扫过周围的巨坑,扫过那些放射状翻卷的土层,最后又落回到卡厄斯身上。
“周围几十米的建筑,”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卡厄斯说话,“全部夷为平地。”
他顿了顿。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魔力爆发。”他语气坚定,似乎在给这件事定性。
魔力爆发。
卡厄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词。
老人伸出手,从长袍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巧克力。
棕色的、普通的、用锡纸包裹着的巧克力。
他把它递到卡厄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