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让他痛苦的东西,都消失了。
男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
然后,黑暗降临。
……
卡厄斯再次感知到“存在”的时候,痛已经退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
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又感觉自己蜷缩在一个极为逼仄的空间里。他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空气的流动、地面的温度、远处某种昆虫的鸣叫、风拂过裸露皮肤的触感,但他无法睁开眼睛,无法移动哪怕一根手指。
他像是一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人,能看见外面的一切,却无法触碰。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梳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信息。
穿越。
这两个字从意识深处浮上来的时候,带来了一阵奇异的眩晕。
他记起来了。
那个没有魔法的世界。钢筋水泥的城市,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日复一日的通勤、工作、吃饭、睡觉。手机屏幕上闪烁的通知,电脑键盘上磨损的字母,冰箱里过期的牛奶,洗衣机里忘记晾晒的衣服。
一个普通的、平凡的、没有任何奇迹的世界。
然后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他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渐渐模糊。他闭上眼睛,打算睡一觉。
然后——
就在这里醒来了。
在原身死亡的瞬间,他的意识进入了这具残破的躯体。
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
像一颗种子落入土壤。
像一缕游魂,找到了新的容器。
原身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和穿越者自己的记忆搅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混沌的旋涡。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在那个瞬间碰撞、融合、撕扯,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孤儿院的冰冷墙壁。修女们怜悯的目光。其他孩子的嘲笑和孤立。
黑袍男人的疯狂低语。铁链碰撞的声响。咒语灼烧内脏的痛苦。药剂腐蚀血管的灼热。
以及——
最后那一刻,压抑了整整十一年的负面情绪彻底决堤时,那种……自由感。
用生命为代价的自由。
卡厄斯花了很久,才把两段人生区分开。
我是穿越者。
我不是那个男孩。
我只是……继承了他的身体,他的记忆,还有他留下的那个东西。
他试着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的情况。
它还在。
卡厄斯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像一头蜷缩在灵魂最深处的野兽,安静地沉睡着。它不再像原身记忆里那样狂暴地想要破体而出,也不再像爆发时那样毁灭一切。
它变了。
他能感觉到它和他的灵魂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不是寄生,不是掠夺,不是主人和奴隶的关系,而是一种奇异的、从未被记录过的平衡。
它需要他,正如他需要它。
它不再试图撕碎他,他也不试图压制它。也许这就是他们共存的原因。
他们像一条首尾相连的衔尾蛇,彼此依存。
卡厄斯试着感知它的情绪,如果那能被称为“情绪”的话。
它很安静。
不是在沉睡,而是在等待。
像是在等一个信号,一个命令,一个来自他的、让它行动的指令。
它在等他。
卡厄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感知。
他还活着。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