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记忆
    痛。

    

    这是卡厄斯恢复意识时,唯一能感知到的东西。

    

    不是被针刺破指尖那种尖锐的痛,也不是摔倒后膝盖擦破皮那种火辣辣的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被点燃、从灵魂最底层被撕扯的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线贯穿了他的每一寸血肉,又像是有某种活物在他的胸腔里拼命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像一片被风暴撕碎的羽毛,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喉咙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不,不是跳,是在痉挛。那种不规则的、抽搐般的搏动,仿佛随时会彻底停下。

    

    他睁不开眼。

    

    不,准确地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眼睛。他没有任何感官反馈——看不见、听不到、闻不见、摸不着。触觉、嗅觉、听觉、视觉,一切人类感知世界的窗口都紧闭着,像是被什么人从外面锁死了。

    

    唯一存在的,就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灼烧般的痛苦。

    

    它无处不在。它渗透进每一寸肌理,盘踞在每一个细胞里,像一条贪婪的蛇,缓慢地吞噬着他的意识。

    

    我是谁?

    

    这个问题从意识的深渊中浮上来,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他死死地攥住它,用尽全部力气把它拽到思维的表面。

    

    我叫……卡厄斯。

    

    对。卡厄斯。

    

    这个名字从脑海中闪过时,带来了一阵奇异的刺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很遥远的地方呼唤这个名字,又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在抗拒被他使用。

    

    不对。在那之前呢?

    

    他拼命地往记忆的更深处挖去。那里有一团模糊的光影,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一个逼仄的房间,墙壁上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一张窄小的铁床,床单洗得发白,上面有好几个破洞。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只有一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灰色。

    

    有孩子的声音。尖利的、带着恶意的笑声。有人在喊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他听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还有修女。黑色的袍子,白色的头巾,面无表情的脸。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他听不到声音,只看到那双眼睛里带着怜悯——那种廉价的、居高临下的、和你无关的怜悯。

    

    那是谁?

    

    那个蜷缩在铁床上、把膝盖抱在胸前、把脸埋进臂弯里的孩子……是谁?

    

    然后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哗啦一声散开,又重新拼合成另一幅景象——

    

    黑暗。

    

    彻底的、浓稠的、仿佛有实体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药剂的味道——苦艾、曼德拉草根、某种腐肉的焦臭,还有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铁链。他的手腕和脚踝被铁链固定在某张冰冷的石台上。铁链很粗,表面刻着某种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活物的血管。

    

    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卡厄斯在记忆中与那双眼睛对视,感到一阵从脊髓深处升起的寒意。

    

    那不像是人类的眼睛。不是说形状或颜色有什么异常,那双眼睛是普通的深棕色,形状也很普通,而是里面的东西。那种疯狂的、灼热的、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在看一个人。

    

    那是在看一件实验品。一件等待被拆解、被分析、被利用的工具。

    

    “终于找到了……”

    

    那个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生了锈的铁片在缓慢地摩擦。他俯下身来,距离近到卡厄斯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和嘴唇上干裂的死皮。

    

    “百年一遇的体质……最完美的容器……”

    

    那双眼睛里的狂热又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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