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记忆
几分,像即将溢出的熔岩。

    

    “如此纯净……只要剥离出来,就可以……”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画面再次碎裂。

    

    接下来是无尽的、没有尽头的折磨。

    

    卡厄斯“看到”男孩被绑在石台上的每一个日夜。黑袍男人用一根漆黑的魔杖指着他的胸口,念诵着某种刺耳的、像指甲刮过黑板的咒语。每一次咒语落下,男孩的身体就会剧烈痉挛,弓成一张拉满的弓,然后又重重地摔回石台。

    

    那些痉挛不是因为肌肉收缩。

    

    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卡厄斯能感觉到那个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就是没有形状。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它也没有温度。他能感觉到它的意志——它有。

    

    它在愤怒。

    

    它被困在这具孱弱的、幼小的身体里,日复一日地被咒语灼烧、被药剂腐蚀、被那双疯狂的眼睛观测和记录。它想要出来。它想要撕碎这具囚笼,撕碎那个穿黑袍的人,撕碎周围的一切。

    

    但它出不来。

    

    还不到时候。

    

    黑袍男人日复一日地进行着实验。他在石台旁边的桌子上摊开厚厚的笔记本,用细密的字迹记录着每一次施咒后的数据。有时候他会兴奋地自言自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秃鹫。

    

    这简直是个疯子科学家,不,应该是法学家,卡厄斯心想,为了研究魔法一点不考虑风险的,卡厄斯明显感觉到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足以撕碎眼前的一切,而这个黑袍人却不做一点防备。他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或者两者皆有。

    

    “今天的反应强度比昨天提升了一点……对,就是这样……痛苦是催化剂……”

    

    “该死的魔药贩子,痛苦魔药卖这么贵……恐惧、愤怒、绝望……这孩子体内积攒的量足够炸掉半座城……”

    

    “快了……再有三周……最多三周……就能达到剥离条件……”

    

    偶尔他也会暴躁。当某次施咒后男孩的反应不如预期时,他会狠狠地摔碎手边的药剂瓶,咒骂着一些卡厄斯听不清的词,然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但无论兴奋还是暴躁,他从来没有看过男孩的脸。

    

    他看的永远是男孩体内的那个生物。

    

    男孩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是一件实验品。

    

    一件恰好会呼吸、会心跳、会在疼痛时痉挛的实验品。

    

    卡厄斯能感受到男孩的绝望在累积。那种绝望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堆积。

    

    第一天,男孩还在哭。他哭得很大声,用沙哑的嗓子喊着“救命”,喊着“谁来救救我”。没有人来。地窖的墙壁太厚了,厚到连回声都吞得一干二净。

    

    第一周结束的时候,男孩已经不哭了。他的嗓子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泪也干了,眼眶干涩得像两片龟裂的河床。

    

    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男孩连挣扎都不再挣扎了。每次咒语落下,他只是安静地痛苦,然后安静地等待下一次。

    

    他只是盯着黑袍男人的背影。

    

    空洞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