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离别之时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渐渐低落,终至无声。

    令狐冲怔怔立在门外,半晌回不过神来。

    “进来吧。”屏风后传来那苍老的声音,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疲惫。

    令狐冲推门而入,在竹榻上坐下,恭声道:“前辈今日的琴曲,与往日大不相同。弟子听着,心中……心中……”

    他“心中”了半晌,却说不下去。

    屏风后静了片刻,那声音忽然道:“你明日便要走了,是么?”

    令狐冲一怔,道:“前辈如何得知?”

    那声音淡淡道:“你心中有事,自然是你师门定下了归期。”

    令狐冲听了,心下恍然,却又生出几分不舍。这二十馀日来,他每日与这位“婆婆”学琴论酒,虽未睹真容,却觉这位前辈见识广博,言语间更是透着几分亲切。他自幼丧母,在师父师娘跟前虽也得关爱,却终究隔着一层师徒名分。而在这竹舍之中,他却仿佛寻到了几分……几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沉默片刻,忽然叩首道:“前辈授艺之恩,弟子没齿难忘。他日若有用得着弟子的地方,便是刀山火海,弟子也绝不推辞!”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怅然:“你这孩子,倒是有心。起来吧,老身不要你赴汤蹈火,只盼你日后行走江湖,能记得老身一句话。”

    令狐冲恭声道:“前辈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那声音缓缓道:“你性情豁达,不拘小节,这本是好事。只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有时候,太过赤诚之心,反会被人利用。你那位师父,待你确是真心实意,可这世上,能如他一般待你的人,寥寥无几。”

    令狐冲听了,心中感动,却又有些不服气,忍不住道:“前辈教训的是。只是弟子以为,待人赤诚,纵然有时吃亏,却也问心无愧。若因怕吃亏便处处设防,那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屏风后静了片刻,忽然传来一声轻叹:“说得好。倒是我这个老婆子,活得久了,反倒不如你看得通透。”

    令狐冲忙道:“弟子不敢!前辈是一片好心,弟子心里明白。”

    那声音笑了笑,道:“罢了,不说这些。你且将这几日学的琴曲,再弹一遍给老身听听。”

    令狐冲应了,坐到琴前,调了调弦,凝神静气,缓缓弹奏起来。

    琴声初时还有些生涩,渐渐便流畅起来,虽不及那“婆婆”的琴音精妙,却也颇得其中三昧。他弹的是近日初学的一曲《半死桐》,曲调平和舒缓,此刻弹来,却隐隐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曲终了,屏风后久久无声。

    令狐冲忐忑道:“弟子弹得不好,让前辈见笑了。”

    那声音忽然道:“你弹得很好。只是……你心中有事,这曲子便走了样。”

    令狐冲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声音又道:“孩子,你可知道,这曲子是什么来历?”

    令狐冲摇头道:“弟子不知。”

    那声音缓缓道:“此曲乃是宋代词人贺铸为悼念亡妻赵氏而作,曲中之意,本是超脱生死,放下执念。可你方才弹来,却多了几分……其他意味。”

    令狐冲听了,心中一震,竟不知说什么好。

    屏风后,那声音忽然柔和了几分:“孩子,去吧。日后若是有缘,或许还能相见。”

    令狐冲站起身来,深深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望着那扇屏风,仿佛要将它看穿一般。

    “前辈……”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屏风后静默无声。

    令狐冲叹了口气,推门而出。

    就在他踏出竹舍的那一刻,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细若蚊蚋,几不可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令狐冲耳中。他脚步一顿,想要回头,却终于还是迈步离去。

    竹舍中,一片寂静。

    良久,屏风后忽然传来绿竹翁的声音:“婆婆,他走了。”

    婆婆的声音响起:“恩,走了。”

    二人沉默片刻,婆婆忽然道:“竹翁,依你之见,他那师父,其人如何?”

    绿竹翁毫不迟疑地回答道:“此人高深莫测,便是我也瞧之不透。武功之高,便是老朽,也是远远不及也!”

    婆婆沉默片刻,轻笑道:“岳不群,乃当世人杰!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在黑木崖之时,东方叔叔与向叔叔饮酒时,曾点评天下英雄,其中提到岳不群时,东方叔叔沉默许久,说了‘当世人杰’四字,如今连你也这般说,可见此人着实有真才实学,汝等日后切不可轻慢与他……”

    绿竹翁哈哈笑道:“姑姑有所不知,当年东方教主曾与其在泰山交手,受挫而归,自此岳不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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