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禅望着那些渐渐散尽的纸屑,忽然嘴角牵动,露出一个极为古怪的微笑。
“岳师弟。”
“恩?”
左冷禅回过头去,声音低得象在自言自语:“若有朝一日,左某也有不得已之处……”
他没有说下去。
片刻后,他扬声高喝,声震四野:“诸位听真!丐帮九袋长老司马空——战死于莲花峰,力战殉道!”
在场众人中,有几人曾亲眼见到日月神教长老曲洋指认内奸那一幕,此刻闻言,不禁迟疑。他们的目光朝岳不群望去,见岳不群微微颔首,情知必有内情,便都唏嘘不已,无人反驳。
这一声宣告,为那位半跪在山石上的老人,保住了身后四十年都未曾真正拥有过的清白。
暮色愈发沉了。
远处,宁中则正在清点各门派伤亡,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却仍断断续续飘来。周不疑在包扎伤口,火光映在他沉默的脸上。
更远处,曲洋仍在为刘正风续气,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断续的琴音偶尔从指尖滑落,不成曲调。
莲花峰上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
四十年前,那个风雨如晦的夜晚,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弟子面对满帮垂死的师长同门,面对刺客递来的、涂抹了毒药的橄榄枝时,他可有别的选择?
退一步,则是丐帮高层被一网打尽。
进一步,是自己变成了人家的一条狗。
是不忍?是不甘?是不愿见自己敬重的前辈、同生共死的兄弟,在自己眼前一一死去。
于是他接过了那根救命稻草,也背负了四十年的沉重负担。
一步踏错,便再难回头。
四十年来,他无数次向摩尼教传递消息,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丐帮长老,还是异教徒安插在丐帮内部的棋子。
他救了解风,救了诸位长老,救了那一届君山大会。
可他也亲手,将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
许久,岳不群才向不远处一个丐帮弟子招招手,道:“收敛遗体,运回后方,交给解帮主。”
那丐帮弟子慢慢走过来,轻轻掰开司马空的右手,将竹棒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