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洋从怀中取出一角烧残的羊皮纸,展开,其上字迹虽被火燎边缘,却仍可辨识。
左冷禅一步上前,接过羊皮纸,只看了数行,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握着羊皮纸的手,骨节凸起,微微颤斗。
他没有转头。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那如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压抑到极致的杀意,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向身侧某处。
那里,站着丐帮九袋长老,“金顶飞仙”司马空。
怎么会是他?
此人年逾六旬,少年奇遇,中年建功,晚年德高望重。解风帮主对他以兄长相待,帮中弟子提起“司马长老”四字,无不肃然起敬。便是方证大师、冲虚道长这等方外之人,与他论交也以“司马施主”相称,从不直呼其名。
就在数日前,他还与左冷禅、岳不群并立土台之上,共商诛邪大计。他手中那根竹棒,方才还在为联军格杀摩尼教徒。
这样的人,怎会是内奸?
司马空似乎感受到了那道凝滞在自己身上的、沉重如山却又极力压抑的杀意。他没有立刻转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竹棒的双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数十载苦功留下的印记。
他缓缓抬起头,与左冷禅对视。
那目光中没有惊慌,没有畏缩,没有狡辩。甚至没有“左掌门为何如此看我”的故作茫然。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左冷禅,象是一个等侯宣判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一声惊堂木。
“司马长老!”左冷禅的声音低哑,仿佛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间挤压而出,“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司马空没有回答。他垂下眼帘,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没有辩解的急切,没有悔恨的沉痛,甚至没有冤屈的愤怒。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左掌门,”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象是磨了六十年的旧石,“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左冷禅将羊皮纸猛然展开,一字一顿。
“……司马长老惠鉴:本教入闽,莲花峰布阵待敌。贵帮君山大会旧事,敝教铭记于心。此番事成,以黄河为界。前约如旧,此心可鉴。卡维赫顿首。”
众人哗然!
“君山大会旧事”六字,如六根毒针,齐齐扎入司马空心头。
那是将近四十年前的事了。
彼时司马空还是丐帮污衣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六袋弟子。君山大会前夕,丐帮上下突遭无名奇毒,帮主及众长老同时卧床不起,大会几乎瘫痪。
全帮上下焦头烂额之际,是司马空孤身闯入敌阵,连毙九名施毒刺客,又从刺客首领身上搜出解药,救帮主与诸位长老于危殆。
那一战,司马空名震天下,“金顶飞仙”的绰号不胫而走。解风感其救命之恩,破格擢其为九袋长老,倚为左膀右臂。
那一年,司马空二十三岁,意气风发。
没有人问过:为何偏偏是他没有中毒?为何他孤身寻敌如入无人之境?为何那刺客首领身怀解药,却偏偏在得手后迟迟不毁,仿佛专程等人来搜?
那时节,所有人都在喝彩、敬仰、感激。没有人愿意去问。或者说,没有人敢去问。
四十年。
这个秘密,在他心头压了四十年。
“原来……是那时候。”司马空低声道,声音轻得象一片落叶。
他没有看左冷禅,没有看曲洋,没有看那张将他打入深渊的羊皮残纸。
他望向北方。
那里,千里之外,是君山。
洞庭波涌,芦花如雪。那是他少年入帮之地,是他半生荣辱所系,是他以为可以用性命去报答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讥诮,没有凄凉,只有一种老人回望来路时的罔然。
“解帮主在哪?”
没有人回答。
“不知道好。”司马空喃喃道,“不知道好。”
他将竹棒轻轻放下,动作极慢,极轻,仿佛那不是一根寻常兵刃,而是他六十年来从未放下的丐帮弟子的身份。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山腰处那柄拜火旗。
“左掌门,看到那面旗子了吗?”
“看到了!”左冷禅声音冰冷如铁,紧了紧握剑的右手,却并没有刺出去。
“摩尼教此来,共计有转世明尊、光明左右使、四大法王、十二宝树王与三百精骑。除此之外,还有几百个被其重金收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