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宾馆二號楼，督导组临时办公室。
窗外的太阳晒得发白，屋里的空调却开得很足。
张怀年上午刚把沙瑞金“请”走。
说是请，实际上差不多等於把一位省委书记摁在椅子上，拿组织原则当戒尺，结结实实抽了一顿手心。
中午，他只吃了一碗清汤掛麵。
葱花多，荷包蛋一个，油泼辣子放旁边。
吃完以后，他连午觉都没睡，刚把茶杯端起来，高育良那边的秘书小吴就到了。
三大本材料。
两张光碟。
外加一份目录清单。
封面上的標题写得很规矩——
《关於赵瑞龙、刘新建等人在汉东违法违纪问题的初步整理报告》
字不大。
但分量很沉。
小吴把材料放下时，腰弯得很低，话说得也很漂亮。
“张书记，高书记说，汉东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这个政法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这些材料，是他连夜组织有关同志梳理出来的。可能还不够全面，但只要督导组需要，他隨时补充匯报。”
张怀年看了他一眼。
“高书记身体还行吧？”
小吴连忙答：“高书记昨晚基本没休息，血压有点高，不过精神还好。”
张怀年笑了笑。
“血压高点正常。汉东这锅汤煮了二十年，现在揭盖子，谁闻著味儿都得上头。”
小吴不敢接这话，只能赔笑。
张怀年摆摆手：“行，材料我收下了。你回去转告高书记，督导组会认真核实。让他注意身体，別材料还没查完，人先倒下了。”
“是，张书记，我一定带到。”
小吴走后，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张怀年没有马上翻材料。
他先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这才伸手打开第一本。
第一页，是总目录。
第二页，是涉案人员关係图。
第三页，是赵瑞龙名下及实际控制企业的资金流向。
张怀年只看了三页，脸上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老陈。”
坐在旁边整理案卷的陈局长抬头：“怎么了？”
张怀年把材料往前一推。
“过来看看。高育良这老狐狸，今天不是来送材料的。”
陈局长走过去，低头一扫。
只看了十几秒，他眼皮就跳了一下。
“土地出让、旧城改造、矿產批文、油气项目嚯，这不是材料，这是把赵家的裤腰带给抽了啊。”
张怀年冷笑一声。
“裤腰带？你再往后翻翻，他连赵家的秋裤都没打算留。”
陈局长翻到后面，看到一处红笔標註的匯总数字，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土地线九个多亿？”
张怀年翻到第二十八页，手指点在另一组数据上。
“不止。矿產、金融、国企改制，加起来又是十一个亿。保守估算，赵瑞龙、刘新建这条线，涉案金额超过二十亿。”
陈局长咂了咂嘴。
“二十亿啊高育良这是把赵家卖了个底掉。”
张怀年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汉东这帮老干部，別的不说，跳船的本事一个比一个稳。”
陈局长忍不住笑了一声：“那高书记这一下跳得挺漂亮，还顺手把船舱里的金条扛上岸了。”
“漂亮不漂亮，现在不好说。”
张怀年敲了敲材料封面。
“关键看这东西经不经得住查。经得住查，他叫主动交代重大线索；经不住查，他就是拿几本彩印纸来糊弄中央督导组。”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內线。
“技术科吗？小赵在不在？”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声音。
张怀年没废话。
“小赵，三楼会议室腾出来。高育良同志送来了一批关於赵瑞龙、刘新建的材料，三大本，两张光碟。
你们技术科今晚加个班，把里面的关键数据，跟我们从京城带来的底稿做交叉比对。”
“重点看资金流、项目批文、公司股权穿透、海外帐户关联。”
“明天上午九点以前，我要初步结论。”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心里默默哀悼即將消失的下班时间。
张怀年淡淡补了一句：
“別叫苦。汉东人民都没下班，咱们更没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