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沙瑞金被叫去
    六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

    汉东宾馆二號楼。

    沙瑞金下车的时候,秘书替他拉开车门,动作比平时轻了三分。

    倒不是白秘书忽然学会了温柔,而是他看得出来,沙书记今天这趟“喝茶”,茶叶未必烫嘴,茶杯底下可能压著刀。

    沙瑞金头髮梳得一丝不乱。

    省委书记该有的气度,他半点没丟。

    到了他这个位置,脸就是第二份文件。

    文件可以改,脸不能垮。

    他走进督导组临时办公室时,张怀年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办公室不大,茶几、沙发、两张办公桌,墙上掛著汉东地图。地图上贴了不少红蓝標籤,密密麻麻,看著像一张被人戳烂的棋盘。

    沙瑞金目光只扫了一眼,就收了回来。

    张怀年笑呵呵站起身,亲自迎了两步。

    “瑞金同志来了,坐坐坐。”

    沙瑞金也笑:“张书记,您这么客气,我心里反倒有点没底。”

    张怀年给他倒茶:“没底好啊,没底说明心里还有秤。怕就怕有些干部,屁股底下都冒烟了,还觉得自己坐的是龙椅。”

    沙瑞金笑容微微一顿。

    这话像玩笑。

    但扎人。

    两人落座。

    茶是绿茶,顏色清亮,杯口冒著白气。

    张怀年没急著进入正题,先问了几句:“汉东最近雨水多不多?省委那边工作忙吧?听说你这两天也没怎么睡?”

    沙瑞金一一应著,语气稳,態度恭敬。

    “事情多一点,睡少一点,也是应该的。汉东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班长有责任。”

    “嗯。”

    张怀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有责任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写下来也不难。难的是,责任到底在哪儿,怎么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沙瑞金知道,正菜来了。

    张怀年把杯子放下,语气依旧平和。

    “瑞金同志,今天请你过来,不是开会,也不是正式谈话。就是督导组想听听你这个省委主要负责同志,对汉东政治生態、干部管理,以及近期重大突发事件处置的看法。”

    这话说得很客气。

    可沙瑞金听得明白。

    政治生態,是问他来汉东后有没有把局面理顺。

    干部管理,是问他怎么用的侯亮平。

    重大突发事件,是问祁同伟为什么会从省委大楼上跳下去。

    三把刀,摆得整整齐齐。

    沙瑞金稍稍坐直,开始按准备好的口径回答。

    “张书记,我到汉东之后,始终把中央反腐部署放在首位。赵立春同志主政时期留下的问题比较复杂,牵涉面广,阻力也大。

    我们查丁义珍,推进山水集团相关案件,目的都是为了把汉东这些年积压的毒瘤挖出来”

    “等一下。”

    张怀年抬了抬手。

    声音不大,却像有人把闸门按下了。

    沙瑞金的话停在半空。

    张怀年看著他:“瑞金同志,这些成绩,中央不是看不见。丁义珍跑了,刘新建也进去了,这些事该肯定就肯定。”

    他话锋一转。

    “但中央派你来汉东,不是只让你当一把剁肉刀。”

    沙瑞金眼神微微一凝。

    张怀年继续道:“刀当然要快,可刀快不等於闭著眼乱砍。汉东的问题,是赵家盘踞二十年的老问题,不是菜市场一块烂肉,剁两下就能扔锅里燉。”

    他说著,从旁边拿起一份材料,轻轻拍了拍。

    “中央对你的要求,是清除赵家残余势力,同时团结能团结的干部,稳定能稳定的局面。

    尤其是高育良这类本地老干部,身上有没有问题,可以查,但要讲方法。”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

    “张书记,高育良同志在汉东政法系统多年,赵立春时期的一些问题,他不可能完全没有责任。”

    “我没说他没责任。”

    张怀年看了他一眼。

    “可问题是,你把所有人都先当成敌人,別人还怎么跟你站到一条线上?

    你上来就摆出一副『汉东除了我全员待审』的架势,下面干部不慌才怪。”

    这句话很重。

    沙瑞金眉头轻轻一动,仍然保持平静。

    “张书记,汉东情况特殊,有些干部確实存在观望、牴触,甚至阳奉阴违的问题。如果不下重手,很难打开局面。”

    张怀年笑了笑。

    “下重手可以。可你这一重手,重到什么程度了?”

    他抬眼盯著沙瑞金。

    “重到一个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