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龙椅的皇帝身躯一僵,未及出声,便直直栽倒在玉阶之下。
两侧文武百官纷纷起身,寻找箭矢来源,压抑的惊呼声更是此起彼伏。
原本规整的大殿瞬间溃散,人人面色惶然,眼底皆是惊惧。
许晚辞的视线被慌乱涌动的人影遮挡,自是也辨不清冷箭射来的方位。
她耳边尽是混乱的脚步与杂乱的呼喊。
慌乱之间,她看到仍坐在原处的皇后,她知道顾廷礼虽从未明说,但心里一直无比重视皇后。
许晚辞忙抬起藏有袖箭的小臂,推着顾廷礼的轮椅,赶至皇后身侧。
而后自己侧身而立,以一己之身牢牢挡在皇后与顾廷礼身前,替二人隔绝了殿内的混乱与未知凶险。
刘掌印脸色惨白,扬声大喊:“护驾!禁军速速护驾!”
可他的惊呼声还未落地,又一支箭矢直直射向殿内,直奔皇后所在的方向。
许晚辞一看又有箭射来,已经做好为身后之人付出生命的准备。
刹那之间,十安身形一晃掠至前方,掌中短刃击落来箭,化解了这致命一击。
几乎同一时刻,殿外传来密集的兵刃交击之声。
厮杀声响层层递进,顺着殿门涌入,昭示着宫外已然爆发了激烈的混战。
纷乱之中,一身大红婚服的顾廷羽急匆匆跑回殿内。
他衣袍凌乱,发丝散落,全然没了大婚该有的规整肃穆。
顾廷羽刚一入殿,便望见倒地不起的皇帝。
皇帝眉心中了一箭,箭身贯穿头骨,气息断绝,就算是神仙也难活命了。
他匆匆扫过帝王尸首,手持长剑看向拦在皇后和顾廷礼身前的许晚辞,径直跑到皇后身侧,沉声道:“母后,儿臣前来护驾。”
夏侯征望着顾廷羽身上的大婚喜服,霎时便反应过来,这场大婚从头到尾都是顾廷羽替代顾廷礼完成的。
难怪,难怪这场大婚,身为云朝皇子的新郎官要全程以帷帽示人。
他方才还在纳闷,为何应当在东宫的顾廷礼会坐着轮椅,突兀地出现在今日大殿之上。
原来,大婚时行拜礼的是顾廷羽,祭天的是顾廷羽,与来使对饮的也是顾廷羽。
而真正的顾廷礼,一直隐在暗处,等着这一刻。
真相昭然若揭,这一切从头到尾皆是他们云朝布下的局。
大殿之外的打斗声还在持续。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殿外。
方寸单手扣住夏侯霏的脖颈,将人牢牢桎梏在身前。
“云笈国的众人,我劝你们住手!你们的国师已然毙命,国主和公主的性命都在我们手上,你们若顾念国中亲人安危,即刻弃械投降,还可尚留一线生机。”
方寸话落,殿外确实短暂安静了一瞬。
可随即,打斗之声复起,甚至比方才更烈。
那些云笈将士似是完全不受影响,依旧与云朝侍卫拼个你死我活。
突的,气氛凝重的大殿之上,骤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廷礼坐在轮椅之上,神色淡漠地看向夏侯征。
“云笈国主,你可看明白了?”
“你坐拥的云笈江山,从来都不是你的天下。哪怕执掌朝政的国师已死,你的性命被我拿捏,他们依旧不会选择你。”
夏侯征眼底满是震怒。
他没想到,他深信不疑,一直伴他身侧,用心辅佐他的国师,竟会在悄无声息之间,将他这个堂堂国主彻底架空,沦为有名无实的摆设。
数十年的相伴,到头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国师掌控了云笈的禁军,密探与诸藩属部的联络,而他这个国主,不过是座上的傀儡。
今日他一死,那些将士更无顾忌。
顾廷礼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你可知,若是你们是真心来和亲,所得的结局会是如何?”
“会如沙突与我国一般两国交好,良缘得成,你方来使亦会受我朝庇护,待大婚礼毕可安稳归国。”
“可惜啊,可惜,你贪心不足,得了云笈还不够,执意将狼子野心伸向我云朝疆土,妄图搅乱我朝社稷,这才落得今日全盘倾覆的下场。”
夏侯征知道,顾廷礼素来隐忍狠绝,此番他们云笈蓄意谋乱,刺杀云朝帝王,已然彻底触怒了他。
而触怒顾廷礼的下场便只有死。
眼下,他死了便死了。
云笈江山覆灭也亦不足惜,国中百姓与他无血脉牵绊,社稷兴衰于他而言,此刻早已无关痛痒。
夏侯征望向殿门外被方寸挟持的夏侯霏,见她满面泪痕,身子瑟瑟发抖,一条腿正艰难地踮着脚尖想往殿内挪。
夏侯征央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