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听闻云笈国师常年四处挑起战事,野心勃勃,此番敢在京城设下杀局,若是今日让他脱身,日后休养生息卷土重来,必成云朝心腹大患。
许晚辞站在顾廷礼身后,闻言不由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
她只能勉强看清云笈国师的侧脸,那人正抬手摩挲着酒杯边缘,神情看似闲适,肩背却微微绷着,像一只随时要扑出去的兽。
顾廷礼指向远处殿宇檐角,低声问她:“晚辞,你看到那边檐角上趴着的那个人了吗?”
许晚辞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只看见大殿高处的横梁与檐角交汇处,阴影沉沉,空空荡荡,别说人影,连一只鸟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
徐敬之在旁忍不住失笑劝道:“殿下,你别逗晚辞了。那处埋伏本就隐蔽,寻常人很难看出端倪。”
顾廷礼低笑一声:“好好好,不逗她了,不逗她了。”
话落,他朝方寸使了个眼神。
方寸会意,抬手取背后长弓,搭箭拉满,调整角度,松手。
箭矢飞出,掠过殿顶的帷幔,直直钉入檐角阴影深处。
下一瞬,一道人影从高处坠落,身体尚未落地,便被早已等在下方的侍卫接住,迅速拖拽至暗处处置。
殿内礼乐依旧,无人察觉。
许晚辞骤然睁大双眼。
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处檐角干干净净,连飞鸟都没有,转瞬竟藏着一名杀手。
她忍不住看向方寸,“怎么回事,那里何时藏了人?”
方寸又是接连朝着殿外几处隐蔽屋顶射出两箭,又两道黑影接连坠下。
最后一箭射完,他才放下弓,转了转手腕,朝许晚辞道:“许姑娘,你看不见是正常的。”
“那些地方都是杀手或者暗卫惯用的藏身之处,再者便是专门训练过的弓箭手才藏得住,横梁有凹槽,檐角有暗托,有经验地往上一贴,底下的人若不刻意细找,根本分辨不出。”
“唯有常年行走暗处的人,方能辨出细微破绽。”
徐敬之也笑着点头道:“莫说晚辞你看不见,便是我也未必有他们这些昔日的杀手看得准。”
方寸对着远处又是一剑:“没办法啊,我们当初要是不躲得好些,死的便是我们了。”
十安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插嘴道:“就是就是,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他对着顾廷礼道:“走吧,我的殿下,该动身了。”
说罢,他推着顾廷礼的轮椅,便进了密道。
顾廷礼朝许晚辞招了招手:“晚辞,你随我一同过来。”
许晚辞闻言,刚要迈步,却被徐敬之拽住了衣袖。
他从自己腕上解下一只袖箭,递到她手里:“藏好。等会儿若是乱了,这东西比短弩管用。”
许晚辞将袖箭藏入袖口内侧:“嗯嗯,谢谢表哥。”
一行人沿狭窄密道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正殿后方。
他们停在一面巨大的紫檀屏风后面。
此处恰好能透过雕花缝隙,看清殿内所有动静。
屏风的另一端便是皇后的席位。
殿内,仪典恰好进行到最后一步。
两队新人分立两处,礼官高声道:“礼成……新人入住所……”
两队新人依序转身,一队朝东宫而去,另一队则往宫外府邸的方向退场。
顾廷礼坐在轮椅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风,看着外面。
他握着许晚辞的手,低声道:“晚辞,我先前同你说过,我绝不会娶别人的。”
又朝屏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这场大婚,我全程都没露过面。”
说罢,他抬眼望向她,眸光柔和。
许晚辞被他握着,感觉着他掌心温热。
早在前几日她就已经知道今日会是顾廷羽替顾廷礼行礼。
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联姻大典,后面竟藏着层层杀机。
顾廷礼见她沉默不语,微微加重手上力道,声音放得更软:“晚辞,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许晚辞颔首道:“我听到了,殿下。只是……”
她的目光越过屏风的缝隙,落到正端坐席间眼神阴沉的夏侯征身上,“咱们来这边,是不是要保护皇后娘娘?”
顾廷礼嘴角的笑意敛去:“是也不是,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擒王了。”
他话音未落,屏风外忽然传来杯盏落地的脆响。
一只从远处射来的箭矢,直直地钉在了云笈国师的喉咙处。
夏侯征猛地站起身,正欲高呼,却见大殿四周的帷幔之后,一道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踏了出来。
夏侯征的嘴刚张开,一声高呼还没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