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的两队新人之间隔着约莫一丈远,顾廷羽的嘴角往下压着,一双眼睛只盯着马鞍前垂着的红缨,周身处处透着抵触与不耐。
而他身侧的墨曜恰好相反,唇角弯着,眼尾也弯着,时不时朝两侧看客点头致意,连坐骑的步伐都透着一股轻快。
高处楼宇之上的观景栏,顾廷礼见许晚辞仍在一瞬不瞬地盯着长街瞧,低低地笑出了声:“过来休息会儿吧,街上已经安全了。”
许晚辞似信非信地将弩箭从栏杆上拿起来,偏过头看他:“真的安全了吗?”
顾廷礼将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两手交叠搁在膝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园子里晒太阳:“自然。”
听他这么说,许晚辞彻底地收起弩箭,将两条手臂往栏杆上一搭,重新探出半个身子去看热闹。
长街上的队伍已经拐过最后一个弯,最前的开道骑手正勒马减速。
百姓的欢呼声从街尾一路涌过来,潮水似的,拍在楼下的墙根上又散开。
巡街队伍在宫门前停住。
两对新人依次下马下轿。
片刻之后,两队新人齐齐进了宫门。
厚重朱门向内合拢的刹那,方才秩序井然的长街骤然生变。
沿街人群中骤然拆分出好几伙来路不明之人。
街道的两侧旁,有数名汉子将身侧的百姓全都围进自身的人墙里。
而街上那几个扎堆的货郎则齐齐卸了扁担,从箩筐底抽出短刃。
更远处一座茶棚底下,四五个围坐着喝茶的客商忽然起身,手探向桌下,再抬起来时每人掌中都多了一柄长刀。
许晚辞瞳孔微缩,她还未看清局势的全貌,下一瞬,双眼就被身后勉强站起的人蒙住。
紧接着,是顾廷礼的声音,低低地贴着她耳畔:“晚辞乖,别看。”
话音未落,长街之下此起彼伏的惊呼撞入耳畔,刀剑碰撞的声音连绵不绝。
许晚辞想拨开他的手看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当她听见街上那密集的厮杀之声时,也大致能猜到下方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缠斗。
终究还是顺着身侧之人环着她的力道,将头埋进他臂弯里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碰撞声渐渐地稀疏下去,继而彻底停了。
顾廷礼的手这才慢慢松开。
许晚辞再次望向长街。
长街上的百姓们仍被护在街边,他们各个神色惊慌,却无一人受伤。
数名侍卫正在擦拭地上的血迹,而方才那些打斗之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一名侍卫小跑到楼下,仰头朝顾廷礼抱拳,扬声道:“殿下。对方的人已肃清,按着您的吩咐,只留了两个活口,其余的全部都已就地处置。”
顾廷礼坐在轮椅上,神色如常地“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侍卫领命退下。
他这才转向许晚辞,笑了笑:“没吓到你吧。”
许晚辞摇摇头。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那支收好的弩箭,又抬眼望向顾廷礼。
虽她一直都知道顾廷礼是权势滔天的皇子。
可当她亲眼见到他怎样轻描淡写地布置一场清剿,又是怎样在谈笑间让一整条街的刺客伏诛,还是忍不住暗自喟叹。
这样的一个人,竟会是整日赖在自己身边,软磨硬泡要自己嫁给他的那个爱撒娇耍赖的吃味精?
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能得他这般另眼相待?
方寸低声道:“殿下,宫里的人都已安排妥当了。”
顾廷礼点头:“走吧。”
——
皇宫之内,大婚仪式仍按礼制循序进行。
正殿广敞,红毡铺地,两对新人立在丹墀之下,依着礼官的唱喝一拜一拜地行礼。
沙突的一众使者坐在皇帝右侧,几位随行的部族长老皆含笑望着场中,皆是真心祝愿本国王子得配良缘。
此番联姻,两国互通商贸,于沙突而言确是好事,故而来贺的使者并无旁念,只是来赴一场喜宴。
云笈国主夏侯征坐在皇帝左侧,面上也挂着和煦笑意,时不时举杯向皇帝致意,嘴里说着吉利话。
可若是细看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双眸子从不肯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总是飘忽地扫向殿梁,檐角,确认本国弓箭手是否已经藏进了那些隐蔽之处。
早在几日前,他便向京中暗桩下了令。
大婚当日,待仪式结束,新人入东宫,守在宫外的伏兵便可动手。
为此他甚至提前让人往京城各处水源投了毒。
只是这京城的戒严远超他的预料,每口井旁都有侍卫轮值,他派去的人折了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