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没有耳洞。
花楼之中的大部分男子,入行时都会被要求打上耳洞,常年佩戴各式耳饰,好显得更精致些,更讨人喜欢些,唯独他一直空着双耳。
夏侯霏盯着摊上的流苏玉耳饰,又看向他光洁无饰的耳垂,蹙起了眉:“打一个吧。”
落尘也看了眼那流苏耳饰,又晃了晃他一头的发饰,只觉累赘得紧。
不过,他依旧是那副乖巧模样,“公主喜欢,便打。”
从他被迫做这行开始,这副身子就不再是他能做主的了。
这耳洞就算他今日不打,明日,后日,无论往后的哪天,只要旁的恩客想看,想让他戴,他还是得打。
所以,无所谓的。
夏侯霏在腰间的口袋中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一盒短针,她拈出其中一根,两指一掐对准了落尘的耳垂。
落尘看着夏侯霏手中的短针,身形一涩,随即配合地弯下腰将耳朵凑了过去。
旁边的摊主正忙着给别的客人串珠子,一抬头瞧见这场面,吓得手里的珠子都掉了。
“哎呦,姑娘呦,您这情郎看着再乖,也不能这么硬扎啊,多疼呦。”
她从摊子下找到几片薄荷叶,将叶子放进捣碗里,捣碎,朝落尘招手。
“来来来,小郎君你坐到这边来,老婆子为你搓搓耳朵,搓麻木了再打,就不怎么疼了。”
落尘刚要过去,却被夏侯霏制止:“无事,他不怕疼的。”
摊主愣在原地,手里端着捣碎的薄荷叶,一脸的不解。
落尘颔首:“多谢挂心。”
随即,又将头伸给了夏侯霏。
夏侯霏不再给摊主说话的机会,捏着落尘的耳垂,干脆利落的一针贯过去。
落尘面上维持着体面的笑容,心底却一直在等着刺痛感袭来。
片刻后,夏侯霏松开手,将针收回口袋:“好了。”
落尘怔了一瞬。
没有痛感。
准确地说,不是他印象中被针扎过的那种尖锐的疼。
夏侯霏拿起那对流苏玉石耳饰,将其中一只的银钩对准了那个新打的孔洞,穿了过去。
这一下,远比方才那一下疼得多。
落尘清晰地感觉到耳垂上一阵扯拽般的胀痛。
耳饰戴好,夏侯霏拨弄了下垂落的流苏。
流苏在日光下荡开,光泽流转,熠熠生辉。
夏侯霏痴迷地看着,仿佛看到了顾廷礼戴着这副耳饰的模样。
她想象着顾廷礼那头乌发间垂下这么一缕流苏,想象着他冷着脸任她摆弄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拿起摊子上剩余的另一只耳饰,付了钱,而后在着落尘带有耳饰的一侧,与他十指相扣地走远了。
摊主接过钱,看着二人走远的背影,仍是忍不住地呲牙咧嘴,小声嘟囔:“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小郎君,这么疼都不吭一声的。那耳洞刚打就往上挂东西,老婆子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折腾人的。”
隔壁摊主凑过来,“哎呦,张婶啊,你还没认出来啊,那是牡丹楼里的头牌男妓啊。”
摊主又伸脖子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快走出街口的背影:“啧啧啧,好好的小郎君,生得这么周正,怎的就成了男妓了。造孽啊。”
夏侯霏和落尘慢悠悠地走到皇上赐给长宁和墨曜的宅院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这一个多时辰里,她又逛了十多个摊子,看中什么就往落尘头上戴,玉簪,银梳,绢花,璎珞圈。
落尘的头上早已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发饰。
远远望去活脱脱像个卖发饰的货郎。
她走到宅子门口,也不见有人通报,朝着敞开的大门内扯着嗓子喊:“哎,墨曜,你在里面吗?墨曜?”
门前值守的侍卫们远远地瞧见了夏侯霏,牵着一个头上戴满发饰的男子走来,早早地就进去通报。
眼下,墨曜刚走到门口的拱门处,就听见夏侯霏的大嗓门在外面嚷嚷,他紧忙小跑了两步,“来了,来了。”
夏侯霏看着墨曜出来,张开双臂就要上去拥抱他,却被墨曜一下推远:“不行不行,我如今已有婚约,得与其他女子保持距离。”
说完他便朝着落尘微微颔首。
落尘颇感意外。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身份尊贵的人主动对他打招呼,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深深鞠了一躬。
夏侯霏被墨曜拒绝也不恼:“是是是,你娶了意中人你高兴。”
墨曜目光落在她鼻梁上,问道:“你这鼻子是?”
夏侯霏气不打一处来:“别提了,礼哥哥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