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南第一个变了脸色,眼神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他身旁,苏天扬始终半闔著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乾枯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又停住。
几个不明就里的来宾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柳家的人?他来干什么?”
“孟家这事儿刚出,柳家就上门了?是来弔唁还是来挑衅的?”
“我听说柳家那个柳承明,现在还在局子里关著呢”
议论声不高,但足够让本就紧绷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
苏婉婉几乎是第一时间从灵堂里走了出来,她看到柳鸣,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像结了一层霜。
她直接挡在了灵堂门口,声音冷得像冰。
“柳鸣,你来这里做什么?”
柳鸣没有被苏婉婉的冷脸激怒,也没有因为周围的目光而有半分侷促。
他停在三步之外,先是朝著灵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无可挑剔。
然后,他才抬起头,平静地看向苏婉婉,声音沉稳。
“婉婉,我是来给孟老夫人上炷香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朗声道。
“从今天起,我將正式接管柳氏集团一切事务。我叔叔柳承明与我弟弟柳玉犯下的错,不可饶恕,我代表柳家,向苏家,以及所有曾被柳家伤害过的人,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最后,他把目光重新落回苏婉婉身上。
“我回来,不是为了跟任何人为敌,而是想尽我所能,把柳家拉回正轨。”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极低,甚至带著几分悲壮的诚恳。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买帐。
苏婉婉被他这套装模作样的说辞气得发笑。
“拉回正轨?你叔叔偽造证据把我爸送进监狱的时候,就已经拉不回来了!你走吧,这里没人欢迎你!”
柳鸣脸上没有丝毫动怒的跡象,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这件事,我会亲自登门赔罪。”
说完,他將手里的那束白菊轻轻放在签到台上,没有再试图强行进入灵堂。
眼看苏婉婉还要再开口,林辰从侧面走了过来。他伸手拦住苏婉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今天是孟奶奶的葬礼。”
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让苏婉婉瞬间咬住了嘴唇,满腔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退后了半步。
林辰这才转向柳鸣,目光平静无波。
“柳公子的花,我代孟家收下了。但人,就不必进去了。若涵今天的情绪,不適合见柳家的人。
柳鸣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不甘,但最终还是化作了平静。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理解。”
说完,他转身离开签到台,没有立刻离开殯仪馆,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辰心里冷笑一声。
这傢伙,確实比柳玉和他那个蠢叔叔段位高多了。
在葬礼这种场合公开道歉,主动切割柳承明和柳玉,等於是当著天南市半个商界的面,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別的危机公关。
既表明了態度,又把自己塑造成了收拾烂摊子的“改革者”形象。
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轮椅上,苏天扬朝苏振南招了下手。
苏振南立刻俯身过去,只听老爷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这个柳鸣,比他弟弟和他叔叔加起来,都难对付十倍。”
苏振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公安厅长齐伟观察完柳鸣的举动,悄悄走到林辰身边,低声问。
“需要派人盯住他吗?”
林辰摇了摇头:“不急,让张旭的人远距离看著就行。”
他知道,柳鸣留下来不走,肯定还有后手。但这都不重要了。
葬礼继续。
仪式正式开始,孟若涵作为家属代表,走到了灵柩前致悼词。
她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至亲的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奶奶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爷爷熬一锅小米粥,这个习惯坚持了四十六年,一天都没断过。”
“我奶奶上了年纪,记性不好,但她把我们家每一个人的生日,都用歪歪扭扭的字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每年我们生日,她都会亲手做一碗长寿麵,她说,吃了她做的面,就能平平安安。”
她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讲的全是生活里最琐碎的细节。
可越是朴素,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