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和苏婉婉坐在书房,逐条確认著次日的流程。
“孟家的內部来宾,我都用红笔標出来了。”
苏婉婉指著一份宾客名单和座次表,声音有些沙哑。
“到时候我会让人重点引导,不会出岔子。”
林辰的目光落在几个名字上,沉吟片刻,拨通了张旭的电话。
“旭哥,明天安排六个人,穿便装,混在弔唁的人群里。”
他压低声音。
“不用贴身,分散站在灵堂四周,重点盯住我发给你的那几个孟家亲戚,有任何异常举动,记下来,不要惊动。”
孟建国父子虽然被一锅端了,但林辰不信那条线在孟家只发展了这一对父子。
这种大家族,內部的缝隙多得是,只要利益给够,隨时都会有新的蛀虫钻出来。
掛了电话,苏婉婉轻声问。
“若涵今天怎么样?”
林辰沉默了一下。
“下午在殯仪馆,她盯著入殮师完成了全部流程,从头到尾,一滴眼泪没掉。”
林辰揉了揉眉心。
“回来后把自己锁在休息室,处理了三个小时的集团邮件。”
苏婉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她越不哭,我越害怕。”
次日上午,天南市殯仪馆。
孟老夫人的灵堂布置得素净而庄重,黑底白字的“沉痛悼念”悬在正中。
輓联和花圈从大厅门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几乎淹没了视线。
林辰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签到台的侧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全场。
苏婉婉则在灵堂內,寸步不离地陪著孟若涵。
孟若涵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素服,脸上化著极淡的妆,脊背挺得笔直,站在灵前,接受著每一位来宾的弔唁。
她的表情和前几天没有任何区別——乾净,空白,像一块被彻底格式化过的硬碟,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悲伤。
只是在每一位来宾献上白菊,转身离开后,她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地朝那具被鲜花簇拥的棺槨方向,微微低头看上一眼。
就一眼。
然后重新抬起头,恢復那种空洞的平静,等待下一位弔唁者。
这个细微的动作,她重复了上百次。克製得让人心头髮紧。
来宾陆续到场。
苏振南和苏天扬最先抵达。
苏天扬由於上次的变故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他是坐著轮椅来的,由苏振南亲自推著,缓缓进入灵堂。
老爷子手里捧著一幅捲轴,亲手將其掛在灵堂最显眼的正中位置。
白纸黑字,笔锋苍劲有力。
“风雨同舟六十载,天人永隔一声嘆。”
落款是四个字——愚兄天扬泣挽。
现场一些知晓两家渊源的老人,看到这幅輓联,无不动容。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世交的情谊,这是一辈子的兄弟,在送別另一半的家人。
苏天扬被推到孟若涵面前,他握住孟若涵冰凉的手,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看著她,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的客套话。
他只说了一句。
“丫头,你爷爷那边有苏家盯著,不会有事。”
孟若涵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发出声音。
秦永昌没有亲自到场,但派了市委办公厅的副主任代为致哀,送来一幅他亲笔手书的“懿德长存”,分量足够。
公安厅长齐伟则亲自到了。
他穿著一身低调的黑色便装,表情肃穆,一丝不苟地向孟老夫人遗像三鞠躬,又跟孟若涵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这才转身走到林辰身边。
“林总,”
齐伟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孟建国的审讯笔录已经全部固定完毕,包括二十年前那桩旧案,检察院连夜批捕了。”
林辰点了点头。
“他那个儿子孟昭远,在隔离审讯里也开始鬆口了,交代了很多执行层面的细节。两个人相互印证,案子基本可以定性了。”
“上线的方向呢?”
林辰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齐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孟建国確实不知道,对方用的是加密通讯,单线联繫,而且从不露面。所有的反侦察手段都是对方教的,这条线索到他这里,就断了。”
林辰心里“呵”了一声。
不出所料,这帮人玩得確实够乾净,用完的棋子,连根线头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