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番外:人偶师与他的造物(下)
始更早,比选料更早,比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失眠更早。我好象……”

    他的声音轻下去,象在自言自语。

    “我好象等了不止一辈子。”

    陈医师安静地听着,从岁柏的叙述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节点:三年前开始便持续的梦境、雕刻过程中近乎偏执的自我封锁、对作品激活后那种“失控迷恋”的清淅描述,以及此刻这份剖白里那种既冷静又滚烫的矛盾感……

    “岁柏,”陈医师放缓了声音,“你刚才说,你好象等了不止一辈子。这个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岁柏抬起头,诊室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眼窝下方那片因为长期失眠而沉淀的青色映得分明。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窗台上的绿萝移到诊室天花板,最后又落在陈医师身后的书架上,象是在找一根线头。

    “我不确定……”

    “可有时候,我看着他坐在庭院里,阳光从冬青叶的缝隙里落在他肩头,我会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我好象在哪里见过。我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告诉我,我认识这个画面很久了。”

    他停顿了片刻又提起另一件事,“每次我靠近他的时候,我的胸口会疼。我去做过心脏检查,一切正常。可那种疼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出现了,到现在也没有消失。”

    陈医师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他从业二十多年,见过不少与“宿命感”“前世记忆”相关的心理现象,多数可以归结为错构记忆或高暗示性下的想象投射。

    可岁柏的状态不太一样,他的叙述里没有那些戏剧化的夸张和浪漫化的修饰,他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象在拆解一具精密的人偶,一层一层剥开,露出底下的结构。

    “如果……”

    陈医师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这个感觉是真实的,你觉得自己和这个人偶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岁柏沉默了很久。

    “我造他,是因为我梦见他。可我好象最近才明白过来……我梦见他,是因为他本来就在那里。”

    “我不是在创造一件作品。我是在把已经存在的东西,从虚无里一点点的……接回来。”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医师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手中的钢笔。他意识到,岁柏今天带来的问题已经超出了常规移情投射的范畴。

    这个年轻人正在试图描述一种他自己也无法完全命名的东西,就好象一条鱼在回忆水是什么。

    “岁柏,”陈医师放下笔,语气温和而谨慎,“如果我提议用一种更深入的方式,去看看你梦里那些画面,你愿意吗?”

    岁柏抬眼看他,眼睛里没有尤豫。

    “好。”

    ——

    第一次催眠是在三天后。

    岁柏躺在诊疗椅上,陈医师引导他放松肩颈和下颌的肌肉群,岁柏的身体配合得很好,长时间的人偶雕刻训练让他的肌肉记忆非常精准,每一块肌肉都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松弛。

    “你现在在一片光里。”陈医师的声音平稳而舒缓,“往前走走,看看有什么。”

    岁柏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呼吸频率没什么变化,可他的右手又开始做那个熟悉的动作——拇指和食指虚虚捏着,像握着一柄看不见的刻刀。

    “……光很亮。”他的声音带着催眠状态特有的悬浮感,“我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风很大,风里好象有木头和玉粉的味道。”

    “你看见了什么?”

    “……工坊。”岁柏的眉尖轻轻蹙起,“是一间仿古的工坊,比较古朴,墙上有刻痕,锻造台很宽,台面上有刻刀和未完成的坯体。”

    “工坊里有人吗?”

    岁柏的呼吸忽然漏了一拍,手指倏然攥紧,像被什么画面击中。

    “……有一个人。”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发颤的尾韵,“他坐在锻造台后面,手里握着刻刀。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

    “你能靠近他吗?”

    岁柏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微地屈伸了一下,象在尝试迈步。“……他在刻东西,刻得很专注。我站在他身后,他好象没听见我进来的声音。”

    “他在刻什么?”

    “他背对着我,在雕一尊人偶。”

    陈医师的笔尖顿了一下:“你能看清那尊人偶的脸吗?”

    长久的沉默。

    诊疗椅上的岁柏眉头蹙得很深,睫毛的颤斗变得密集起来,好似一只在梦里挣扎着想要破茧的蝶。

    窗外的暮色已经漫了进来,将他半边轮廓融进了阴影里。

    “他雕的那尊人偶……”岁柏开口,语速极慢,“是我。”

    催眠结束的时候,岁柏睁开眼,眼底有尚未散尽的茫然。他坐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薄汗,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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