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番外:此心安处(下)
嗯了一声。

    他在想,八十多年前,日军沿着津浦铁路南下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人经历了什么。那些村庄被烧成白地,那些农田被炮火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城市在轰炸中变成废墟。

    可现在,土地还是那片土地,河流还是那条河流,可上面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怎么又哭了?”景兰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无奈的温柔,“你这么大个人,怎么那么爱哭啊?”

    顾枕戈偏过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没有。”他说,“窗户没关严,风迷了眼睛。”

    景兰辞在心里吐槽:高铁的窗户根本就打不开啊喂。

    他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了顾枕戈面前。

    十一

    他们到了北京,第一站就去了长城。

    顾枕戈站在八达岭的城墙上,手扶着斑驳的垛口,极目远眺。长城象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这段是明代修的,有六百多年历史了。”景兰辞站在他旁边,举着手机拍照,“再往前那段是北齐的,更老,有一千多年了。”

    顾枕戈的指尖,抚摸着城砖粗糙的表面。那些砖石被几百年的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却依旧坚不可摧,象这个民族的脊梁。

    “你知道吗,”景兰辞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靠着城墙,仰头看着天,“我以前读过一个抗战老兵的故事。他说他当年在长城上打过仗,后来活着回来了,每年都要来长城看看。有一年他孙子陪他来,他站在这里,哭了很久。”

    他的声音轻了些,顺着风飘过来:“他孙子问他为什么哭,他说,我当年在这里打仗的时候,就想着,要是能把鬼子赶出去,以后咱们的子孙,就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长城上走,自由自在地看风景,不用怕被外国人欺负。”

    景兰辞看着远处绵延的山脊,笑了笑:“现在,我们真的能了。”

    顾枕戈看着他,伸出手,学着他的样子,把掌心牢牢贴在粗糙的城砖上。

    “是。”他说,“现在真的能了。”

    他们去了故宫,第二天凌晨,又去了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景兰辞拉着顾枕戈挤到了前排,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踮着脚尖,往旗杆的方向张望。

    “你看过升旗吗?”他小声问,“我爸妈一直说带我来,可他们太忙了,总也抽不出时间。”

    顾枕戈摇了摇头。

    天色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东方的地平在线泛起一线鱼肚白,慢慢晕开成淡粉、橘红,最后变成耀眼的金黄。

    国旗护卫队从天安门城楼里走了出来,脚步声整齐划一,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震得人心脏都跟着一起跳动。

    景兰辞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鲜红的国旗。

    国歌响起来的那一刻,五星红旗迎着晨光冉冉升起,顾枕戈的眼泪,终于毫无保留地落了下来。

    他想起1949年10月1日,他在上海的弄堂里,从一台收音机里听到了开国大典的消息。收音机的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只听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这几个字。

    那时候他靠在墙上,蹲了身把脸埋进手心里,哭了很久。他想告诉景兰辞,你听见了吗?

    可那时候,他的声音,穿不过生死,传不到他耳边。

    而现在,他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看着五星红旗在晨光中升到顶端,看着身边的少年把右手放在胸口,轻声跟着唱着国歌。

    他忽然就觉得,景兰辞一定,听见了。

    十二

    他们从北京去了西安,在兵马俑博物馆里,看着那支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地下军队。

    景兰辞趴在博物馆的玻璃围栏上,看着下面那些整整齐齐的兵马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也太壮观了吧……”他喃喃自语,“两千多年前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枕戈站在他旁边,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陶俑上。

    他在看景兰辞。

    看他的眼睛被展柜的灯光映得透亮,看他因为惊叹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他趴在围栏上时,T恤下摆露出的一小截腰线。

    鲜活。生动。毫无阴霾。

    是1937年的那个景兰辞,终其一生都没能拥有的模样。

    “你又在看我。”景兰辞忽然偏过头,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顾枕戈没有否认。

    “你好看。”他说。

    景兰辞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他偏过头去,假装专心致志地看兵马俑,可那点红,却从耳朵尖,一直烧到了脸颊。

    “你、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他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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