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番外:此心安处(上)
,人们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轻松与从容。可景兰辞不在这里。

    那他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的路却凭着肌肉记忆,带他走到了愚园路。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还在,比当年更粗更高,浓密的树冠在路中间交汇,搭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

    他找到了当年住的那栋西班牙式洋房的位置,可楼早就拆了,原地立起了一栋整洁的公寓楼,灰白色的外墙,阳台上摆着盛放的花盆,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沿着愚园路一直往东走,走到江苏路,走到静安寺。静安寺还在,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当年更加金碧辉煌。门口的石狮子也还在,只是栏杆换成了不锈钢的,地上铺了整齐的石板,游客们举着手机在拍照。

    他又走到延安路。当年的跑马厅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横亘在空中的高架桥,车流在上面呼啸而过,象一条条奔腾的长河。

    他站在高架桥下,看着头顶飞驰的车辆,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扶着桥墩,慢慢蹲了下来。

    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得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他象一粒被风吹起的尘埃,飘在2026年的上海上空,无处着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没事吧?”

    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像玉珠子落在瓷盘上,叮咚作响,清润里带着点关切。

    这是他刻进骨血、融进灵魂的声音。是他在梦里听了千遍万遍,就算堕入阴曹地府,也绝不会认错的声音。

    顾枕戈猛地抬起头。

    阳光从高架桥的缝隙里漏下来,对面的少年背着光站着,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像修竹般的轮廓。

    少年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他微微弯着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象是要扶他起来。

    “天这么热,你穿这么多,是不是中暑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担忧,“要不要我扶你去阴凉的地方坐一会儿?”

    顾枕戈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那张脸一点一点地清淅起来。

    一瞬间,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清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弯起的唇角。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和他记忆中的景兰辞,一模一样。

    不……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这个人的头发更短,穿着更随意,脸上没有当年世家公子的矜贵与疏离,也没有后来潜伏在暗夜里的冷冽与隐忍。他的眼睛亮得象盛着星光,是从未被战火与苦难浸染过的,少年本该有的模样。

    顾枕戈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还好吗?”那个少年又问了一遍,伸出的手又往前探了探,“能站起来吗?”

    顾枕戈低下头,看向那只手。

    他尤豫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的温度通过皮肤传过来,温热又鲜活,是属于活人的温度。不是他当年从黄浦江里捞起来时,那种令他心碎的冰凉。

    顾枕戈的眼框忽然红了。

    少年用了点力,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顺手拍了拍他中山装上沾的灰尘,侧着头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你也是学生吧?穿成这样,是从外地来上海玩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出了一个小小的月牙。

    顾枕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恩。”

    “怪不得。”少年笑得更开了,露出一点洁白的虎牙,“看你这样子,是迷路了?要去哪里?我帮你指路。”

    顾枕戈看着他弯起的眼尾,看着这个他想了半辈子、念了半辈子的人,心口疼得喘不过气,又甜得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一点一点地吐出去,哑着嗓子说:“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刚到上海,哪里都不认识。”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挑了挑眉,看着他的眼神里带了点心疼。他想了想,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那你跟我走吧。我刚高考完,打算毕业旅行,正愁没人陪我逛呢。我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这地方,我熟。”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象星星:“我先带你去外滩看夕阳?”

    顾枕戈看着他,风从高架桥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盛夏的暑气和梧桐树叶的清香。远处的蝉还在叫,一声叠着一声,热烈而聒噪。

    宛如他此刻怦然的心跳。

    “好。”他说。

    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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