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就意味着“不合群”,意味着“扫兴”。
在这个地方,扫兴的下场他亲眼见过。
陆羽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他甚至主动朝着那簇气球挥了挥手,仿佛在跟一群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他那梦游般的步伐,混入另一群狂欢的“宾客”之中。
但他一直在移动。
不停地换房间,不停地换人群,像一条试图不被渔网锁定的鱼。
然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
不是来自某个派对客。
这是一种更深、更无处不在的注视。来自墙壁上流淌的笑脸涂鸦,来自天花板上每一个气球的笑脸,来自空气中那股甜到发腻的蛋糕味本身。
整个层级在看他。
他太清醒了。
在一个所有人都在做梦的地方,清醒本身,就是一盏刺眼的探照灯。
他开始出现症状。
首先是嘴角。
那个被环境“暗示”着的微笑,开始变得更难压制。不
是外界的力量加强了,而是他嘴角的肌肉——他自己的身体——开始产生某种惯性。
笑,变得容易。
不笑,需要动用意志力去刻意拉扯。
“主播好像笑得越来越自然了?”
“自然?你不觉得这笑容越来越像那些NPC了吗?有点渗人……”
“完蛋,这是被精神污染了!”
然后是幻觉。
那混乱的、由无数个《生日快乐》歌组成的音浪中,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旋律。
一段他已经十几年没听过的童谣。
他母亲哼唱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蛋糕的甜味里也开始夹杂着另一个味道——他小时候过生日时,家里点燃的那种廉价蜡烛,燃烧后特有的蜡味。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闻到那个味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些幻觉就像一根根柔软的触手,从记忆的最深处伸出来,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神经,瓦解着他的防备。
陆羽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他的神智清醒了一瞬。
幻觉消退,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必须找到一个安静一点的角落。
他穿过一个又一个派对室,终于在一个堆满破损装饰品和干瘪气球的储藏间停下。
这里的音响坏了,没有音乐,只有从墙体深处传来的、极度微弱的电流“滋滋”声。
他靠着墙角坐下,假装在休息,飞速检查自己的状态。
他用手指,悄悄伸进嘴里,摸了摸自己的牙龈。
有点麻。
不痛,但感觉像牙龈在变软,像有什么东西想要从牙床的血肉里硬生生长出来。
“这是要长出什么东西来了?”
“别是派对客那种嘴吧!主播快想想办法啊!”
陆羽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感染”的。
不需要被咬。
在这个层级里,待得够久本身就是感染途径。
空气、声音、气味……这里的一切,都是缓慢注入血管的毒药。
转化,是派对邀请你成为永久宾客的方式。
而他,已经收到了请柬。
陆羽,留下来,一起玩呀!=)
一个稚嫩的、充满笑意的童声,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幻听。
是这个层级在对他说话。
陆羽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墙壁上蜡黄的颜色,彩带上艳俗的色彩,在他眼中都变得无比鲜活、无比美妙。那混乱的音乐不再是噪音,而是最动听的交响乐。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就这样吧,笑吧,跳舞吧,多快乐啊……
不!
陆羽的眼神骤然恢复一丝清明。
他不能就这么被同化!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摆,手指下意识地打着拍子。他的记忆正在被冲刷,关于外界、关于任务、关于求生的意志,都在迅速褪色,被一种纯粹的、无脑的“快乐”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的机会。
“系统,使用……【幸运硬币】!”
这个念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意志力。
一枚古朴的、刻着复杂花纹的金色硬币,出现在他颤抖的掌心。
三次机会。
50%的概率。
要么生,要么……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陆羽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他几乎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