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那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的拐角处。他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到大厅里的一切。
那张布满伤疤的脸,缓缓转向了陆羽的方向。
“我的孩子,”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我们……需要谈谈。”
城堡三楼,主卧室。
这里是的房间,陈设意外的简单,除了一张巨大的石床和几个武器架外,再无他物。
赤裸着上身,坐在床沿,那颗暴露在胸前的橙色心脏,有节奏地搏动着,散发着微光。他那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眼窝,“注视”着陆羽,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不相信我。”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陆羽平静地回应。
“呵呵……”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震得胸腔嗡嗡作响。他抬起那只布满尖刺的巨大护手,指向自己脸上那道横贯的恐怖伤疤。
“你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不等陆羽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这个层级的所有实体,都被一头怪物统领着。我叫它‘超大猎犬’。它就像一个蜂巢思维的大脑,所有怪物都是它意志的延伸,疯狂、嗜血、永不疲倦。”
“为了让孩子们能有片刻的安宁,为了减轻城堡的压力,我必须杀了它。”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场战斗很惨烈。它挖掉了我的眼睛,我也用它的牙,刺穿了它的心脏。”
说着,竟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可怖的脸上显得愈发扭曲。他抬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至于我的眼睛,”他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带着黑色幽默的语气说道,“我把它们留了下来,戴在脖子上,算是一种……朋克行为吧。”
直播间的观众,有不少都被打动了。
“我靠……原来是这样!这哥们是个悲情英雄啊!”
“用自己的眼睛换所有人的命,太伟大了!”
“朋克行为……我怎么感觉有点帅又有点毛骨悚然……”
“主播,你是不是误会他了?”
陆羽沉默了。他看着脖子上那两个已经干瘪、发黑的球体,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小禾……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这也是……一种保护吗?”
的笑容消失了,那双空洞的眼窝仿佛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焰都发出了噼啪的爆响。
“外面的恐怖,足以碾碎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精神。”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陆羽从未听过的悲伤与无奈,“遗忘,是一种慈悲。在这里,他们不需要记得痛苦的过去,不需要记得自己是谁。他们只需要记得一件事……”
“望”向陆羽,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是安全的,他们有一个爱他们的父亲。这就够了。”
这是一个守护者的宣言,也是一个独裁者的逻辑。
他用爱,为他们构筑了一座完美的牢笼。
当天晚些时候,陆羽找到了那个白天对他摇头的男人。男人叫特伦特,是为数不多还依稀记得自己过去身份的人。
“没用的。”特伦特的声音充满了无奈,“我们都试过。你待在这里越久,对你的精神影响就越深。他的‘爱’就像一种慢性毒药,会慢慢溶解你的过去,直到你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在模糊。我们关于亲生父亲的印象,正在一点点地……变成的样子。”
陆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夜深了,他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里,面前是一扇被厚重木板死死钉住的窗户。
孩子们说,这是为了防止一种叫“窗户”的实体窥探。
但陆羽此刻却觉得,这木板封住的,或许不是实体,而是真相。是不希望他的“孩子们”看到的,外面那个真实、残酷、却能唤醒他们记忆的世界。
逃离红壤。
系统的任务,在他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这个“家”,必须离开。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木板。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它撬开,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的冲动,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也让所有人,名正言顺地走出这座“牢笼”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或许就藏在……那片无尽的血色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