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提着剑,拆了洗剑池的禁制,说要去斩了那个和你大声说话的晦通和尚……”
陈伦翻身下榻,连鞋都没顾上穿。
精壮后背上几道抓乱的红痕大咧咧敞在空气里,不可名状之物摇摇晃晃,惹得扈宁二人轻啐一声。
宁蝉衣轻呼出声,乌发散了一床。
扈白凤扯过单薄的蚕丝锦被,掩住胸前呼之欲出的雪白春光。
陈伦光着脚踩在凉透的石砖上,胡乱抓起架子上的惊鸿雪裳往肩膀上一挂。
俏尼姑提剑砍人去了?
砍的还是梵天禅院的持戒尊者?
他系领口的手停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往耳根咧。
陈伦系领口的手一顿。
脸上的惊愕,慢慢、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脸皮都快抽筋了,他赶紧用手搓了搓下巴,强行把笑意按下去。
这叫什么?
这叫天助我也!
她主动跟佛门撕破脸,这笔账的性质从根子上彻底变了!
从今往后,绝不再是什么“合欢宗大长老强抢良家佛女,败坏佛门清誉”!
而是“梵天禅院内部倾轧,纯情佛女含恨出走,转投合欢宗寻求庇护”!
这口黑锅,大铁锅,她自己上手撕成碎片,顺道全砸回了那帮和尚头上!
“啧啧,这可如何是好!她弱不禁风的一个姑娘家,做事怎么能这般冲动!”
陈伦拍着大腿,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步子迈得比去捡灵石还欢。
“大长老,你也要去掺和?!”
弄玉急得直跺脚。
“必须的必啊!”
陈伦抄起桌上的【承欢缱绻扇】,“啪”地一声展开,摇出满面春风。
“不仅去掺和一脚……”
“弄玉,你马上去通知柳长老和林掌门,就说……有好戏看了。”
把话扔下,他的人影已经从偏窗翻了出去,直抄会客堂后方的近道。
看戏,就得抢个好机位。
扈白凤拍了拍宁蝉衣的肩膀。
“你休息吧,这无赖把你弄的够呛……我跟去看着!”
说罢不顾宁蝉衣羞红,自顾自穿上衣裙,闪身出去。
……
青莲剑宗,会客堂。
空气沉重得连茶水热气都升不起来。
铁塔般的晦通尊者,拎着他那柄乌金月牙铲,在堂内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石地砖被他踩得“咯吱”作响,留下一连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嘴里嘟嘟囔囔,骂骂咧咧了一整天,从合欢宗的妖孽骂到青莲剑宗的不识抬举。
广智菩萨依旧端坐着,手里那串碧玉念珠慢悠悠地捻着,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只是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七八盏,却没见他真正喝过一口。
白须老僧迦叶盘膝坐在边缘,气息枯槁,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任天行如坐针毡,一直在旁陪同。
心里已经把大长老骂了一万八千回。
自己的重孙女儿都被他收了,还交给自己这么糟心的任务。
等回宗后,一定要炼两炉丹,让任盈盈榨干这大长老!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即将把人逼疯时。
堂外长廊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嚓……嚓……嚓……
铁剑尖端毫无顾忌地拖在石板上,一路拉出一长串白痕。
堂内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去。
门帘被粗暴挑开,一道素白身影踏入堂内。
吕妙音长发披散及腰,身上只裹了件单薄的月白底衣。
衣摆被夜露打湿,紧紧贴敷在小腿的曲线上。
她赤足踩着地砖,裙摆下露出的长腿上,还套着陈伦昨夜帮她穿上的合欢宗特产白色纱袜。
那张清纯稚嫩的脸颊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周身再无半点悲悯的佛门金光。
取而代之的,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凌厉杀意,夹杂着些许只有过来人才能闻懂的旖旎余韵。
就这么撞散了满厅的压抑。
广智的念珠停在指肚上。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吕妙音,转头看向身旁的迦叶。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因果结毕。
佛国夙愿,已然有了结果。
晦通看不懂这些弯弯绕。
他只看到那个本该一尘不染的师妹,如今长发散乱、衣衫单薄地站在这里。
他提起月牙铲,铲尖点着大厅正中,铜铃眼瞪得浑圆,张嘴就是一声怒吼。
“妙音佛女!”
“你这不知廉耻的业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