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四章 人间清醒:皇上,我就是个讲相声的
    大唐大中年间,长安城,皇宫。

    有个叫祝汉贞的艺人,最近走路都是飘的。

    也不怪他飘——皇上喜欢听他说话,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三天两头召他进宫,一听就是大半天。后宫嫔妃排队等着见驾,他祝汉贞往那儿一坐,皇上连嫔妃都不想了。

    “祝先生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

    “快请快请,朕等半天了。”

    这话要是让宰相听见,能酸掉大牙。

    祝汉贞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有一次皇上心情不好,他上去讲了个段子,皇上笑得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

    从此以后,祝汉贞在宫里的地位,直线飙升。

    太监见了他,点头哈腰;宫女见了他,偷偷塞点心;就连有些大臣,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生怕哪天他在皇上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祝汉贞飘了。

    有一天,他又进宫陪皇上说话。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的,话题就拐到了朝政上。

    “皇上,”祝汉贞压低声音,“臣听说户部那个王侍郎,最近又贪了一笔?”

    宣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祝汉贞以为皇上爱听,继续往下说:“还有那个李御史,表面上刚正不阿,背地里收了不少好处。这事儿满长安都知道,就没人敢跟您说。”

    宣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祝汉贞越说越来劲:“要臣说,这事儿您得管管。不然这帮人越来越无法无天……”

    “够了。”

    宣宗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祝汉贞耳朵里嗡嗡的。

    他愣住了。

    宣宗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祝汉贞,”宣宗一字一顿,“朕问你,你是干什么的?”

    祝汉贞张了张嘴:“臣……臣是……”

    “你是朕养着取乐的。”宣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给朕讲笑话,朕笑一笑,这就行了。朝廷的事,是你该议论的吗?”

    祝汉贞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嘴欠?”宣宗冷笑一声,“朕告诉你,朕养你们这帮人,就是供戏笑耳。你安安分分说你的相声,朕高高兴兴赏你银子。你要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那你就别要这张嘴了。”

    祝汉贞趴在地上,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皇帝。不是他茶馆里那个爱听他讲段子的老李头。

    宣宗挥了挥手:“下去吧。以后不该说的话,别说。”

    祝汉贞连滚带爬地出了宫。

    回去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

    同行来看他,问他怎么了。

    他摆摆手:“没事,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我他妈就是个讲相声的。”

    同行莫名其妙:“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祝汉贞苦笑:“我以为我知道,其实我不知道。”

    可惜,人这种生物,记住教训的速度,永远赶不上犯贱的速度。

    祝汉贞老实了几个月,慢慢又开始飘了。

    毕竟,皇上还是喜欢听他说话,三天两头召他进宫。虽然不再议论朝政,但讲讲段子、说说笑话,照样能把皇上逗得前仰后合。

    “你看,皇上还是离不开我。”祝汉贞跟同行吹牛。

    同行劝他:“你可别嘚瑟,上次那事儿忘了?”

    祝汉贞摆摆手:“放心,我有分寸。”

    他有分寸个屁。

    他儿子在长安城里开了一家铺子,打着他的旗号,没少干缺德事。强买强卖、欺行霸市,什么恶心干什么。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告到衙门,衙门一看是祝汉贞的儿子,连状子都不敢接。

    终于有一天,出了人命。

    祝汉贞的儿子跟人争一个铺面,把人家打断了气。

    长安县令硬着头皮接了案子,审完之后,冷汗都下来了——按律当斩。

    但他不敢判,层层上报,最后报到皇上那儿。

    宣宗看了一眼卷宗,问了一句:“祝汉贞的儿子?”

    太监点头:“是。”

    宣宗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字:“杖。”

    杖毙。

    太监愣了一下,确认了一遍:“陛下,是杖毙?”

    宣宗没再说话。

    消息传到祝汉贞耳朵里,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跑到宫门口,跪在那儿,哭得撕心裂肺:“皇上!皇上!臣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您开恩!求您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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