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妙玉递帖显清奇,贾敬归天惊贾府
    袭人才要掷,只听有人叫门。

    老婆子忙出去问时,原来是薛姨妈打发人来了接黛玉的。

    众人因问:“几更了?”

    人回:“二更以后了,钟打过十一下了。”

    宝玉犹不信,要过表来,瞧了一瞧,已是子初一刻十分了。

    黛玉便起身说:“我可掌不住了,回去还要吃药呢。”

    众人说:“也都该散了。”

    袭人宝玉等还要留着众人,李纨探春等都说:“夜太深了不像,这已是破格了。”

    袭人道:“既如此,每位再吃一杯再走。”

    说着,晴雯等已都斟满了酒。

    每人吃了,都命点灯。

    袭人等齐送过沁芳亭河那边方回来,关了门,大家复又行起令来。

    袭人等又用大钟斟了几钟,用盘子攒了各样果菜与地下的老妈妈们吃。

    彼此有了三分酒,便搳拳,赢唱小曲儿。

    那天已四更时分,老妈妈们一面明吃,一面暗偷,酒缸已罄,众人听了,方收拾盥漱睡觉。

    芳官吃得两腮胭脂一般,眉梢眼角,添了许多丰韵,身子图不得,便睡在袭人身上,说:“姐姐,我心跳的很。”

    袭人笑道:“谁叫你尽力灌呢?”

    春燕四儿也图不得,早睡了,晴雯还只管叫,宝玉道:“不用叫了,咱们且胡乱歇一歇。”

    自己便枕了那红香枕,身子一歪,就睡着了,袭人见芳官醉的很,恐闹他吐酒,只得轻轻起来,就将芳官扶在宝玉之侧,由他睡了,自己却在对面榻上倒下。

    大家黑甜一觉,不知所之。

    及至天明,袭人睁眼一看,只见天色晶明,忙说:“可迟了!”

    向对面床上瞧了一瞧,只见芳官头枕着炕沿上,睡犹未醒,连忙起来叫他。

    宝玉已翻身醒了,笑道:“可迟了!”

    因又推芳官起身。

    那芳官坐起来犹发怔,揉眼睛。

    袭人笑道:“不害羞!

    你喝醉了,怎么也不拣地方儿,乱挺下了?”

    芳官听了,瞧了瞧,方知是和宝玉同榻,忙羞的笑着下地,说:“我怎么——”却说不出下半句来。

    宝玉笑道:“我竟也不知道了;

    若知道,给你脸上抹些墨。”

    说着,丫头进来伺候梳洗。

    宝玉笑道:“昨日有扰,今日晚上我还席。”

    袭人笑道:“罢,罢。

    今日可别闹了,再闹就有人说话了。”

    宝玉道:“怕什么?

    不过才两次罢了。——咱们也算会吃酒了,一坛子酒,怎么就吃光了?

    正在有趣儿,偏又没了。”

    袭人笑道:“原要这么着才有趣儿;

    必尽了兴,反无味。

    昨日都好上来了。

    睛雯连臊也忘了。

    我记得他还唱了一个曲儿。”

    四儿笑道:“姐姐忘了,连姐姐还唱了一个呢!

    在席的谁没唱过?”

    众人听了,俱红了脸,用两手握着,笑个不住。

    忽见平儿笑嘻嘻的走来,说:“我亲自来请昨日在席的人,今日我还东,短一个也使不得。”

    众人忙让坐吃茶。

    晴雯笑道:“可惜昨夜没他!”

    平儿忙问:“你们夜里做什么来?”

    袭人便说:“告诉不得你。

    昨日夜里热闹非常。

    连往日老太太、太太带着众人玩,也不及昨儿这一玩。

    一坛酒,我们都鼓捣光了。

    一个个喝的把臊都丢了,又都唱起来。

    四更多天,才横三竖四的打了一个盹儿。”

    平儿笑道:“好!

    白和我要了酒来,也不请我,还说着给我听,气我!”

    晴雯道:“今儿他还席,必自来请你,你等着罢。”

    平儿笑问道:“他是谁?——谁是他?”

    晴雯听了,把脸飞红了,赶着打,笑说道:“偏你这耳朵尖,听的真!”

    平儿笑道:“呸!

    不害臊的丫头!

    这会子有事,不和你说,我有事去了,回来再打发人来请。

    一个不到,我是打上门来的!”

    宝玉等忙留他,已经去了。

    这里宝玉梳洗了,正喝茶,忽然一眼看见砚台底下压着一张纸,因说道:“你们这么随便混压东西也不好。”

    袭人晴雯等忙问:“又是怎么了?

    谁又有了不是了?”

    宝玉指道:“砚台下是什么?

    一定又是那位的样子忘记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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