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宴园逗姥姥
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刘姥姥伸筷子去夹,哪夹得住,满碗里扒拉半天,好不容易撮起一个,刚伸脖子要吃,蛋却滑下去滚到地下,她忙放下筷子要捡,早有下人捡出去了。

    刘姥姥叹道,“一两银子,连响声都没听见就没了!”众人早没心思吃饭,都盯着她笑,贾母见她有趣吃得香,把自己碗里的也端给她,又让老嬷嬷给板儿夹菜。

    吃完饭后,贾母等人往探春卧室说闲话,这边收拾完残桌又摆了一桌,刘姥姥看着李纨和凤姐对坐吃饭,叹道,“别的不说,就佩服你们家这规矩,真是‘礼出大家’!”

    凤姐忙笑道,“您别多心,刚就是大家取笑儿!”话音未落,鸳鸯也进来赔笑,“姥姥别恼,我给您赔不是!”刘姥姥笑道,“姑娘说啥话!哄老太太开心,哪有恼的道理,你提前嘱咐我就懂了,不过是取个乐!”

    鸳鸯忙骂丫鬟,“咋不给姥姥倒茶!”刘姥姥忙拦,“刚有嫂子倒过了,姑娘也快吃饭吧!”凤姐拉鸳鸯,“坐下一起吃,省得回头又闹!”鸳鸯这才坐下,婆子添上碗筷,三人吃完。

    刘姥姥咋舌,“我看你们就吃这么一点儿,咋不饿?怪不得风都能吹倒!”鸳鸯问婆子,“今儿剩的菜不少,都去哪了?”婆子回,“大伙还没散,等着一起分着吃!”

    鸳鸯道,“他们吃不了这些,挑两碗给二奶奶屋里平丫头送去!”凤姐道,“她早吃过了,不用送!”鸳鸯笑,“她不吃就喂你们家猫!”婆子忙拣两样装盒送去。

    鸳鸯又问,“素云去哪了?”李纨道,“都在这儿吃饭,找她干啥?”鸳鸯道,“那算了!”凤姐又说,“袭人不在这儿,你让人送两样给她!”鸳鸯应声照办,又催婆子,“催着点,把吃酒的攒盒赶紧装上!”婆子忙答应。

    凤姐等人到了探春房中,只见娘儿们正说笑。探春素来爱阔朗,三间屋子没隔断,当地摆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堆着各色名人法帖、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里的笔密得像树林;另一边摆着斗大的汝窑花囊,插满了水晶球似的白菊;西墙正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

    。案上还摆着个大鼎,左边紫檀架放着大观窑大盘,盘里盛着几十个娇黄玲珑的大佛手;右边洋漆架悬着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

    板儿混熟了些,就伸手要摘锤子敲磬,丫鬟们忙拦住;他又盯着佛手想吃,探春拣了一个递他,笑道:“拿着玩,可不能吃!”

    东边摆着卧榻,拔步床上挂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板儿又跑过去指认:“这是蝈蝈,这是蚂蚱!”刘姥姥忙一巴掌拍过去,骂道:“下作黄子,没规没矩乱闹!让你进来开开眼,反倒上脸了!”打得板儿哇哇哭,众人忙劝才算罢休。

    贾母隔着纱窗往后院瞅了瞅,道:“后廊檐下的梧桐也成材了,就是细了点!”正说着,一阵风过,隐隐传来鼓乐声,贾母纳闷:“谁家娶亲?这临街的倒近!”

    王夫人等人笑道:“街上的哪能听见,是咱们那十几个戏班子姑娘在演习吹打!”贾母来了兴致:“既是演习,咋不叫进来?让他们也逛逛,咱们也凑个乐!”

    凤姐忙派人去叫,又吩咐摆条桌铺红毡,贾母补充:“就铺在藕香榭水亭子上,借着水音更好听!回头咱们去缀锦阁底下吃酒,又宽敞听得又近!”众人都称好。

    贾母又冲薛姨妈笑道:“咱们走吧!这些姑娘们不爱人坐她们屋,怕弄脏了,咱们别没眼色,正经坐船喝酒去!”探春忙道:“哪的话,求着您来还来不及!”贾母笑:“就我这三丫头懂事,那两个玉儿最可恶,回头吃醉了,偏去他们屋里闹!”

    众人笑着起身出门,没走多远就到了荇叶渚,姑苏驾娘早撑来两只棠木舫。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刘姥姥、鸳鸯、玉钏儿先上了一只,李纨也跟着上去,凤姐竟也跳上船,立在船头要撑篙。

    贾母在舱内急喊:“这可不是玩的!虽不是大河,也深得很,快进来!”凤姐笑道:“怕啥!老祖宗放心!”说着一篙点开船,到了池中央,船小人多直晃悠,凤姐忙把篙子扔给驾娘,才蹲下身稳住。

    迎春姊妹和宝玉随后上了另一只船,其余嬷嬷丫鬟都沿河跟着。宝玉瞅着河里残荷皱眉:“这些破荷叶真碍眼,咋不叫人拔了!”

    宝钗笑道:“这几日天天逛园子,哪有工夫收拾!”黛玉接话:“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就爱他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要拔了!”宝玉立马改口:“果然是好句,以后再也不叫人拔了!”

    说着船已到花溆萝港,只觉阴森透骨,滩上衰草残菱更添秋意。贾母见岸上清厦开阔,问:“这是你薛姑娘的屋子吧?”众人应声是,贾母忙命拢岸,顺着云步石梯进了蘅芜苑,刚进门就闻见异香扑鼻。

    院里奇草仙藤越冷越苍翠,都结了珊瑚豆子似的小果实,垂着怪可爱。可进了屋却像雪洞一般,啥玩器都没有,案上只一个土定瓶插着几枝菊花,外加两部书、一套茶奁茶杯,床上也只挂着青纱帐幔,被褥都极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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