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笑道:“快别说外话了,咱们都是自己人,我才这样的。你放心收了吧!我还跟你要东西呢,到了年下,你只把你们晒的灰条菜干子,还有豇豆、扁豆、茄子、葫芦条儿各样干菜带些来就行,我们这里上上下下都爱吃这个。别的一概不要,可别枉费了心思。”
刘姥姥千恩万谢地答应了。
平儿又道:“你只管去睡你的,我替你收拾妥当了,就放在这里。明儿一早打发小厮们雇辆车装上,不用你费一点心。”
刘姥姥越发感激不尽,过来又千恩万谢地辞别了凤姐儿,到贾母这边的屋里歇了一夜。
次日一早梳洗完毕,就来告辞。因贾母身体欠安,众人都过来请安,还打发人出去传请大夫。
不多时,婆子来回说大夫来了。
老妈妈们忙请贾母进幔子里去坐。
贾母道:“我也老了,什么样的病没生过,还怕他不成!不用放幔子,就这样瞧吧。”
众婆子听了,便拿过一张小桌来,放下一个小枕头,就命人请大夫进来。
一时只见贾珍、贾琏、贾蓉三个人,领着王太医走进来。
王太医不敢走甬路,只顺着旁阶走,跟着贾珍到了阶矶上。
早有两个婆子在两边打起帘子,又有两个婆子在前头导引,宝玉也迎了出来。
只见贾母穿着青皱绸一斗珠的羊皮褂子,端坐在榻上,两边四
碧纱橱后,隐隐约约有许多穿红着绿、戴宝簪珠的女眷。
王太医连头都不敢抬,忙上来请安。
贾母见他穿着六品服色,便知是御医,也含笑问道:“供奉好?”
又问贾珍:“这位供奉贵姓?”
贾珍等忙回:“姓王。”
贾母道:“当日太医院正堂王君效,脉息看得最好。”
王太医忙躬身低头,含笑回道:“那是晚晚生家叔祖。”
贾母听了,笑道:“原来这样,竟是世交了。”
一面说,一面慢慢伸出手来,放在小枕上。
老嬷嬷端着一张小杌子,连忙放在小桌前,略偏了些。
王太医便屈一膝坐下,歪着头诊了半日,又诊了那只手,忙欠身低头退了出去。
贾母笑道:“劳动你了。珍儿,领出去好生看茶。”
贾珍、贾琏等忙应了几个“是”,又领着王太医出到外书房中。
王太医说:“太夫人并无别的病症,只是偶感了一点风凉,究竟不用吃药,不过饮食略清淡些,身上暖着一点儿,也就好了。如今我写个方子在这里,若老人家爱吃,便按方煎一剂吃;若懒怠吃,也就罢了。”
说着,吃过茶,便写了方子。
刚要告辞,只见奶子抱着大姐儿出来,笑着说:“王老爷也给我们姐儿瞧瞧吧。”
王太医听说,忙起身走到奶子跟前,左手托着大姐儿的手,右手诊了诊,又摸了摸她的头,又叫她伸出舌头来瞧瞧,笑道:“我说姐儿又该骂我了,其实不用吃药,只要清清净净地饿两顿就好了。不必吃煎药,我送些丸药来,临睡时用姜汤研开吃下去就行。”
说罢,便作辞而去。
贾珍等人拿了药方进来,回明了贾母诊病的缘故,将药方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不在话下。
这里王夫人和李纨、凤姐儿、宝钗姊妹等,见大夫出去了,才从橱后走出来。
王夫人略坐了一坐,也回房去了。
刘姥姥见没什么事了,才上来和贾母告辞。
贾母说:“闲了只管再来。”
又命鸳鸯过来:“好生打发刘姥姥出去,我身上不好,就不能送你了。”
刘姥姥道了谢,又和众人作辞,才跟着鸳鸯出来。
到了下房,鸳鸯指着炕上一个包袱说道:“这是老太太的几件衣服,都是往年生日、节下众人孝敬的。老太太从不穿人家做的衣裳,收着也可惜,却是一次也没穿过的。昨日叫我拿出两套儿送你带去,或是送人,或是自己家里人穿,可别见笑。这盒子里,是你要的那些面果子。这包子里,是你前儿说的药:梅花点舌丹也有,紫金锭也有,活络丹也有,催生保命丹也有,每一样都用一张方子包着,总在这一个包里了。这是两个荷包,你带着顽吧。”
说着便抽开荷包的系子,掏出两个笔锭如意的锞子来给她瞧,又笑道:“荷包你拿去,这锞子就留下给我吧。”
刘姥姥早已喜出望外,又念了几千声佛,听鸳鸯这么说,忙道:“姑娘只管留下吧。”
鸳鸯见她信以为真,便又把锞子装了回去,笑道:“哄你顽呢!我有好些呢,留着年下给小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