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夷昭雪(8)
一跃到了青草地上,朝着天空挥手大喊:“大白大白!过来!”

    祁晏尘朝那边看去,原来是一只头顶朱红的仙鹤,尾羽摇曳生姿,拉出一道极美的曲线。

    七八尺长的白翅擦着祁晏尘睫羽飞过,挠得人痒痒的。再回头一看,少年人已经到了白鹤背上,顺风而呼:“师父,上来呀!徒儿带你傲游云间!”

    凉亭内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轻笑,祁晏尘瞬间僵在了原地,那声音为何如此熟悉?就好像听过千千万万次。

    他想回头,想看看那人的脸,想再听听那声音,但身子却动不了半分。

    若这不是他的记忆,那为何那人长着一张和他本貌一模一样的脸?若这是他的记忆为何清醒之时脑海中搜刮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只能在梦中才能偷享这片刻欢愉?

    器灵口中,木西口中被封印的究竟是何物?

    而且,为什么慕归月梦境中那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骨节被握得嘎吱作响,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祁晏尘低着头,心乱如麻。

    天色转悠,夜幕降临,面前又是那带着青锈的斑斑锁链以及那充满死亡和恐惧的铁门。

    祁晏尘身体僵硬,呼吸都轻了许多。

    哐当——粗重的金属与漆黑的地面碰撞,其间一扇门嘎吱嘎吱地开了。

    祁晏尘呼吸一滞,微缩的瞳孔内倒映着那黑漆漆的洞口,以及出口那抹刺眼的白光。

    怕什么?又不是来第一次了。祁晏尘自知只要来了这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心下一横朝里走去。

    一路的黑暗明明早以习以为常,但此时此刻他却想到了这一路上的打打闹闹和欢声笑语,会心一笑好像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尽头的白光刺眼,光明背后却是更大的黑暗。

    慕归月站在床头,双手结印,虎口的伤口早以结痂,面色平静得好似平常,但眼底的忧虑却溢了满眶。

    祁晏尘身上的紫红印记被压的节节回退,缩在胸口如盘根错节的树根。

    屋内重新跳满了黄色烛光,弄舟一下站了起来,腿麻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在门口踌躇半晌抬起的手还是没落下。

    弄舟转身正准备又蹲下去,屋内就传来慕归月听着还算平稳的声音,“进来吧。”

    心底的欣喜虽难抑,但弄舟还是假装沉稳的推开门,小声喊了声:“神君?”

    慕归月坐在床头,将祁晏尘的手塞进被子里,道:“他睡着了,可能要晚一点才会醒。”

    弄舟轻轻合上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结果一看见祁晏尘瞬间就崩不住了,眼泪如绝了堤地的潮水,断断续续道:“古神大人,我,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还要,还要你们来保护我。”

    慕归月属实没想到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小孩居然会这样想,一时眸色微动,缓缓道:“你所看到的每一个强者都经历过你无法想象的痛苦,弱不可怕,可怕的是自认为强和甘愿弱。”

    话虽是对弄舟说的眼睛却一直都在祁晏尘身上,“人这一辈子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能够遇见在危急时刻奋不顾身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难得的幸事,你心有负担只能说明那奋不顾身的人没有真心错付。”

    弄舟一时怔然,泪眼朦胧中慕归月掖了掖祁晏尘的被角,眼底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却让人觉得有着莫大的悲哀,似是自嘲般说道:“成长从来不是知道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发现自己有多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慕归月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道:“以前有个小孩也这样哭着问我,但我可能给了他错误的答案让他的路走的很苦。话只能听听罢,只有自己走了才知道。”

    弄舟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点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古神居然会和他说这么多“掏心掏肺”的话。

    祁晏尘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发出几声梦呓,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在床边守了几宿。

    第七次日落的时候,客房门嘎吱一声开了,楚云起几个浑身带伤,血淋淋地总算是回来了。

    这几天弄舟出去沿街走巷找过,一点消息都没有,空了几天的客房一下被挤得满满当当他还有点不习惯。

    “你们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吧?”

    楚云起头发凌乱,一张脸惨白惨白的,裴行川更是脸臭的犹如茅坑里的石头,反手就把背上的沈夺先丢在地上。

    见他们不说话,弄舟心里虽然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先去看看那个不省人事的。

    伸手一探,所幸只是昏了过去并无大碍。反观两个坐着的倒像是死了十天半月的行尸走肉。

    弄舟拉了拉裴行川衣角,又扯了扯楚云起的裙裾,没一个人理他。

    伤心归伤心,但终归是个孩子心性,前几天的若有所感早就抛诸脑后了。弄舟一时只觉得胸口发闷、脑袋发晕,毕竟几天没人和他说过话,憋也该给他憋死了。

    满满一屋人,却各各愁容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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