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慕归月动如鬼魅,一条细长的红色发带挠过祁晏尘的脸,有点痒。
发带一侧绣着精美的金色暗纹,另一侧却破破烂烂,像是从哪件红衣上扯下来的。
铿得一声,红刃抵着黑刃,两个人之间只有半掌的距离。
看着黑衣慕归月手里那把绯刃,祁晏尘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场景。天空塌陷、陨石倾泻,一赤脚男子踩在火梯上,一把嗒嗒滴血的刀与地面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那个赤脚男子最后有没有走完那火梯,祁晏尘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再抬眼,红衣慕归月已经左手撑刀半跪在地,右手手臂挂在肩膀上,断得很彻底。
他抬眸扫了一眼黑衣慕归月滴血的右臂,轻笑一声,道:“你以为你杀的了我么?我就是你啊。”
染了血的绯刃颜色更加鲜艳,顺着刀尖落到白雪上。黑衣慕归月依旧面色如常,平静的像是不知疼痛的树。
祁晏尘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两个除了长得一模一样之外还有什么关系。
倏地,黑衣慕归月一个瞬移到了红衣慕归月前,刀尖直指他的眼睛,冷声道:“你是我,但我不是你。”
绯刃落下,却只有一阵黑烟。黑衣慕归月蓦地回头,红衣慕归月苍白的手已经钳住了祁晏尘脆弱的脖子。
刚才,祁晏尘感觉腰间一热,昨日还舍不得捏的玉牌顿时四分五裂窜出一阵黑烟,还没反应过来的祁晏尘就成了老鹰嘴里的小鸡。
红衣慕归月贴着他的耳朵,眼神挑衅地看着黑衣慕归月,声音粘腻,“阿瑶刚刚那神色,是担心我吗?”
祁晏尘别开脸,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脸被掰了回去,耳边又是一阵湿热。
“阿瑶一点也不听话,我可不会再信你了。”
祁晏尘只觉得这人有病,话里话外都是阿瑶,目光却都在黑衣慕归月身上,暗骂道,我看你不是喜欢什么阿瑶是喜欢慕归月吧?
“谁说我杀不了你?”
绯刃露出寒光,黑衣慕归月手起刀落,一刀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祁晏尘瞳孔无限放大,瞬间觉得天地都变成了红色。
后背传来一片湿热,脖颈间的力道顿时松了七八分,一挣红衣慕归月就直直倒了下去,眼神涣散,左手却还拉着他的下摆,道:“阿瑶,我不是故意的。”
祁晏尘根本听不进去,只感觉天旋地转,身后的手一甩就掉,人也一瞬化成了一堆红枫,随风而去。
绯刃消散,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洞,让人觉得深不见底、让祁晏尘觉得浑身凝滞。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先是走,然后跑,最后爬到了跪在地上的慕归月身旁。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发抖、为什么会如此的害怕、会如此的痛。
这个人是生是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满手的血,祁晏尘哆嗦着说不出话,一双手落在头顶,慕归月嘴角弯了弯,道:“别怕,我没事。”
祁晏尘抬起头,早以满脸泪水,骂道:“你特么是疯子吗!?”
肩上猛地一重,慕归月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小得像呻吟:“可以带我去菩提树下吗?”
话还没问出口,肩上的人就已经不省人事。
“喂,你别睡啊。”祁晏尘将人抱在怀里,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绝望地道:“你倒是和我说菩提树在哪啊?”
他双手按住那还在冒血的黑洞,灵力落进去就如一颗石子掉入了深渊,连个响都听不到。
为什么止不住?
不要流了啊!
不要流了.....
祁晏尘第一次知道人可以这么无助。
他透支的厉害,一张脸惨白惨白,一把将还算干净的里衣扯了一大块,学着小老头的样子给慕归月包了起来,雪白的衣服立马被染红。
祁晏尘自我安慰道,他可是开天辟地,创天道昭晷的古神一脉后人,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小老头,你在哪啊?我想回家。
祁晏尘抹了把脸,转过身将人放到背上,好在提前召出了天倾,才没一个踉跄摔个狗吃屎。
慕归月比他高了半个头,此时此刻又全无意识,为了不让他摔了下去,祁晏尘后背绷得发痛。
周遭皆是冰雪,一眼望去无遮无拦,苍莽天地之中,只有缓缓移动的一个时红时黑的点。
祁晏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身前身后皆是白,前脚一抬,刚才半寸深的脚印立马就会被大雪掩埋。
上下的睫毛完全冻在了一起,眼睛千斤重,脑袋也是。
不知何时,雪地中多了两个雪人。
祁晏尘背靠着天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