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6)
    “木西?这么久不见,不出来喝几杯吗?”

    祁晏尘已经有点站不稳了,撑着慕归月的手肉眼可见的发抖,“不敢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木西的笑声在小小的密室内盘旋,像带着诅咒的乌鸦,“祁兄嘴怎么这么硬?我这次可不是来找你喝酒的,祁兄一二三再而三的坏我好事,可得好好教训教训。”

    脖子发热、发烫,祁晏尘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一时之间满头大汗。慕归月立马将他挡着脖子的手拉开,只见几条可怖的紫红色纹路已经从衣领下爬了上来,蟒蛇般缠绕上那株红得好像滴血的水仙。

    “我,我没事。”祁晏尘拍了拍慕归月手背,摇了摇头,“有点想睡觉。”

    其余几人见状就要过去,慕归月喝道:“别过来。”几人被慕归月那带一眼钉在了原地。

    弄舟着急道:“古神大人,我家神君...”

    “他不会有事的。”慕归月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祁晏尘泛着金色裂痕的额头,瞬间出现了一条上细下粗的红痕。他柔声道:“睡吧,睡醒了就不疼了。”

    祁晏尘无力的点了点头,真就这么睡了过去。

    此时那盏莲灯冒出一缕绿烟嗖地蹿到了祁晏尘面前,木西才碰到祁晏尘下巴就被慕归月一掌打退了好几米。

    木西也不怒,眯着眼,挑眉道:“古神大人,你猜猜我知道了一些什么?要是我告诉了祁兄的话,你猜会怎么样?”

    慕归月手腕一转,绯刃赫然在手,刀光从地面移到木西幽幽的眼睛上,“你可以试试是你说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洞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良久,木西拍手道:“啧,古神大人你可真得是暴躁得很,一点也不好玩。只不过可不是我想要你们的命。”他抬头望了望,“一切都是报应啊,你说是不是?”

    木西瞥了一眼慕归月,化作一缕烟熔进了那盏莲灯里,洞内回荡着他的声音,“好戏才刚刚开始,我可是很期待呢。”

    木西前脚一走,弄舟几个立马围了上来。弄舟六神无主道:“不是说这东西没什么害处吗?怎么突然又这样了。”

    慕归月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眉头皱得很深。

    楚云起把弄舟拉了起来,“别说了。”

    弄舟此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是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了。

    裴行川道:“先想办法出去。”

    楚云起强装镇静道:“对,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弄舟低头抹了一把泪,“我去找找看。”

    祁晏尘的意识越升越高、越走越远,一切都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山川河海、飞禽走兽、人间四季、人来人往。他感觉自己像一朵云,或许比云还要轻只是一团存在于虚空当中的浑浊气体。

    越走越远了,周围的景色变了好几番,终于他停下了。祁晏尘睁开眼,幽黑的瞳色看不出一丁点光彩。他站在一处悬崖上,往前半步就是万丈深渊。

    跳吧,跳吧!脑海里有个声音,跳吧跳吧!

    祁晏尘望着前方,像是守候又像是等待。

    他朝前迈了半步,大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只差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脸上传来一点湿润,滑落到嘴里,淡淡的清新感。下雨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雨,细如牛毛、淅淅沥沥,不一会儿他就湿透了。

    雨带着山间深重的寒意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草香一丝丝的渗入祁晏尘的骨头里、血液中。

    雨落在肌肤上,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温良,只需这一抹便足够完成复活实现新生。

    漆黑麻木的眸子爬上了新的光彩,祁晏尘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朝后退了好几步,差一点直接跌倒在地上。

    他大喘着气,劫后余生般:“还好还好,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心情平复得差不多后,他开始打量起四周来。哟还是老地方,这不就是诘神台么?祁晏尘心道,怎么每次都来这?

    只不过这次又有些不同,这次连昭晷的影子都没瞧见,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柱子。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个人。一时之间他竟觉得有些寂寞。

    叹了口气后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儿他便靠着柱子坐了下去。梦是最让人无可奈何的东西,无论你做和改变如何挣扎醒了之后都得回到原点。因此祁晏尘从不白费力气。

    他伸出手尽情的感受这场雨。

    慕归月将祁晏尘衣服稍微扯开了一点,恰好能看见胸口,那儿生出了类似树根的东西,伏倒在祁晏尘白的有些过分的肌肤上格外的刺眼。

    他皱了皱眉将衣服重新给祁晏尘穿好,附身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祁晏尘额头上,几朵浅蓝色的冰花围绕着二人,发出淡淡的光辉。

    他入了祁晏尘的梦。

    天地苍苍,唯那一抹孤寂的红,祁晏尘抱着膝盖,安静又渺小。他歪着头靠在断柱上,微凉的风带起衣角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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