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使者折节,北疆布防
    涿郡城外,十里长亭。

    春风拂过荒原,卷起黄沙如烟。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骑快马率先奔至,旗上绣着“袁”字大纛,在日光下猎猎作响。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随从簇拥的车驾,帘幕低垂,却掩不住那股自上而下的倨傲气息。

    辛评策马而出,锦袍玉带,手持羽扇,目光扫过迎候之人——仅二十骑轻甲,铁衣未亮,旌旗不张,连个鼓乐班子都未曾设。

    他嘴角一扬,冷笑道:“赵子龙竟不亲迎?莫非真当自己是北疆之主了?”

    副使低声劝道:“赵云虽年少,却是幽州军心所向,不可轻辱。”

    “军心?”辛评嗤笑一声,“不过一群泥腿子捧出来的少年将军罢了。若无本初公默许,他能在柳城站稳脚跟?今日来谈‘共治’,已是天恩浩荡,他若识相,便该出城三十里相迎,焚香设宴,叩谢袁公隆情厚意!”

    话音未落,前方忽有蹄声轻动。

    只见一名银甲偏将策马而出,抱拳朗声道:“奉统帅令,迎使臣入城。赵公政务繁忙,不便远迎,还请见谅。”

    辛评脸色微沉,却也不再多言,只挥鞭入城。

    涿郡城门高耸,青石斑驳,新修的箭楼在阳光下泛着灰白光泽。

    街道两侧百姓往来,炊烟袅袅,竟无半分战乱之象。

    更令人诧异的是,府衙前广场空旷肃静,既无鼓乐喧天,也无美姬献舞,唯有两排甲士持戟而立,目光如刀。

    厅内,檀木案后,一人端坐。

    素袍宽袖,腰悬白玉佩,眉宇间不见锋芒,却似深潭藏渊。

    他手中执一卷竹简,正是《孟子》,指尖缓缓划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八字,仿佛浑然忘我。

    辛评步入大堂,昂首而立,展开一封烫金国书,声音高亢:“奉大将军袁绍钧令,特遣使臣辛评为正使,谕告幽州统帅赵云:本初公念尔孤守北地,抵御胡虏,实乃忠义可嘉。然独木难支大厦,今允你我两家共治幽州,赋税均分,兵马协防——此乃天恩,望勿推辞!”

    厅中寂静无声。

    赵云缓缓合上竹简,抬眼看向辛评,眸光如水,却不带一丝温度。

    “共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去年冬,公孙瓒焚柳城、屠百姓,火光三日不熄,饿殍枕藉于野。那时袁公路在黎阳饮酒赋诗,不知可曾想起这‘共治’二字?”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案角。

    “去岁春荒,流民易子而食,我率兵开仓放粮,掘地种薯,日夜不休。那时袁公兵马屯于冀北,隔岸观火,又何曾想过要‘共治’这片焦土?”

    辛评面色微变,强辩道:“彼时幽州归属未明,且战事未定……”

    “如今就定了?”赵云淡淡打断,“我刚平定豪强叛乱,重建户籍田册,新政初成,民心初附。你们便来了,带着‘共治’之名,行瓜分之实——这不是趁火打劫,又是什么?”

    厅外风声骤起,吹动帷帐一角。

    辛评握紧手中羽扇,冷声道:“赵子龙!莫要不识抬举!袁公十万雄兵压境,若翻脸无情,你这幽州不过弹丸之地,如何抵挡?”

    赵云却不再看他,只是缓缓起身,衣袍垂落如雪。

    他踱步至厅侧铜炉旁,伸手拨了拨炭火,火星四溅。

    然后,他转身,目光如刃,直刺辛评心魄。

    “你说袁公有十万兵……可知道我幽州有多少人愿意执犁为兵、保家卫土?”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得可怕:

    “明日,我会让你亲眼看见——什么叫真正的‘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