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人为纵火,故意暴露行踪?
还是疏忽所致?
他不信巧合。
“将军,营地已布好。”副将低声禀报,“三百精锐藏于东岭雪坑,二百伏西坡林后,另有五十弓手控扼谷口。粮车全数伪装,鼓号按您吩咐,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
周仓点头,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看似满载的粮车。
麻布之下,是沉重的沙袋。
一旦点燃,只会腾起浓烟,不会爆燃。
而真正的粮草,早已由小队轻骑绕道潜运,明日即可抵右北平。
“单经狡如狐,贪如狼。”周仓冷笑,“他必以为我军护粮心切,戒备松懈。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请君入瓮。”
当夜,子时将至。
河谷深处,寒鸦惊起。
单经蹲伏在枯树之后,双眼如鹰隼般死死盯住赵军营地。
火光摇曳,旌旗猎猎,巡逻士卒往来不绝,鼓声阵阵,分明是主力驻防之相。
“赵子龙主力尚在右北平!”副将咬牙劝道,“此地若有重兵,岂容我等窥探至此?不如退兵,另觅时机。”
单经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正因为主力未动,才更要动手!粮队孤悬在外,正是最好目标。况且……”他眯眼细看,“那些粮车排列太整,鼓号太频——太过刻意,反倒露了破绽。”
他猛然起身:“五更动手,火攻中军!死士百人突前,火箭焚粮,其余人趁乱冲营!只要烧了这批粮,赵云的屯田计划就得停下三个月!”
众卒领命,悄然集结。
丑时三刻,寒风骤起。
单经亲自率百余名悍卒摸近营地,动作轻如鬼魅。
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划破夜空,狠狠射入粮堆!
轰——!
火焰冲天而起,照亮整片河谷。
“杀!”单经怒吼,挥刀直扑中军大帐!
然而冲入营中,眼前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尽是空车!
沙袋堆积如山,烈火熊熊燃烧,却没有一粒粮食迸裂炸响!
“不好!中计了!”单经狂吼,转身欲撤——
四面陡然战鼓齐鸣!大地震动!
雪地之下,数百名赵军伏兵自深坑跃起,强弩上弦,箭锋如林,封锁所有出口!
更可怕的是,来路已被滚木巨石截断,地上薄雪覆盖之处,赫然是连夜挖就的陷坑!
风雪之中,周仓提刀立于高坡,声如雷霆:“单经!你劫得了粮,劫不了命!”夜色如墨,滦水河谷的火光尚未熄灭,焦木与冰雪的气息在风中纠缠。
浓烟滚滚升腾,映得半边天穹泛着猩红,仿佛大地裂口喷出的血焰。
混战已至尾声。
周仓立于尸骸之间,铁甲染霜,手中大刀斜指地面,刃口崩了三处缺口,却仍森然慑人。
方才那一阵突袭,赵军伏兵四起,强弩齐发,箭雨如蝗,瞬息间便将单经残部冲得七零八落。
混乱之中,敌军旗手刚欲挥动残破的“公孙”战旗集结溃卒,却被周仓暴喝一声,纵身跃出,一刀斩断旗杆,顺势劈入肩胛——头颅滚落雪地,双目圆睁,犹带惊骇。
“倒旗者,军心必乱!”周仓喘着粗气,抹去脸上溅血,厉声下令,“吹角!用旧制‘回营令’!”
号角呜咽响起,苍凉而熟悉。
那是公孙瓒麾下辽西骑兵夜间收兵时特有的调子,低沉三转,尾音拖长,曾是无数老兵心头的归途信号。
此刻在这死寂山谷中骤然回荡,竟如幽魂低语,直击残兵心底。
“是……是我们的人?!”一名负伤士卒怔然抬头,耳中回响着那熟悉的音律,
“不对……怎会是自己人来攻自己人?”另一人喃喃,却已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疑云顿生,阵脚自溃。
有人扔下兵器,跪伏于雪;有人茫然四顾,不知所向;更有数十人竟朝着号角来处奔去,口中高呼“己部番号”,直至被弩箭钉死在半途。
单经眼见此景,肝胆俱裂。
他策马连斩两名逃卒,怒吼:“莫信!那是诈音!赵云惯使诡计!”可声音淹没在震天鼓噪与凄厉号角之中。
身边亲随越跑越少,待他回神,身后仅余十余骑,人人带伤,马蹄踉跄。
“走!”单经咬牙切齿,拨马冲向北侧断崖间的隐道——那是他早年设下的退路,狭窄仅容单骑,覆雪遮蔽,极难察觉。
周仓并未追击。
他冷冷望着那几骑消失在风雪深处,嘴角微扬:“穷寇勿追,留你一条命,才有戏好看。”
随即挥手:“清点战场,修缮粮车!三百辆,一辆不留,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