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简单的怠训抗令。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张强欲借“三训制”激起旧部怨愤,制造混乱,待袁军夜袭之时,开南门引敌入城,一举颠覆根基。
“时机选在七日后……”赵云睁眼,唇角微扬,毫无怒意,只有一丝近乎冰冷的兴味,“正好。”
他提笔写下三道密令,分别封入漆匣。
第一道,交予张合:“即日起,在城西虚设‘龙骧亲卫集训营’,广布旌旗,日日操演,扬言七日后举行选拔大比,凡胜出者授铁牌、赐宅邸、妻族免税。”
第二道,递给黄忠:“今夜起,弓营轮值守南门,每两个时辰高呼警语一次——‘谨防奸细!’‘烽燧勿熄!’不必查实,只造声势,扰其心神。”
最后一道,他亲自执笔,修改明日操典内容。
原定的“盾阵推进”训练,改为“夜间突袭演练”。
内容如下:酉时三刻集结,全员轻装,持火把模拟夜战行军,主将亲率亲卫试阵,路线经由南门、东渠、校场西侧高地,全程逾十里,限时两个半时辰。
命令尚未下达,风声已悄然流出。
当夜,军中私语四起。
“听说了吗?将军要亲自带队夜演!必经南门!”
“还说要从中挑选二十名勇士,直入亲卫核心……”
“张校尉那边还在犹豫什么?机会可不等人啊。”
而在乡勇营深处,张强独坐帐中,听着外面窸窣议论,脸色阴晴不定。
案上,一枚完整的铜牌静静躺着,纹路深邃,边缘刻有“辰七”二字——那是袁军内线联络的最后确认信号。
窗外,乌云渐聚,遮住了本就不亮的星月。
他的手慢慢伸向枕下,握紧了那枚即将送出的信物。
第七日……就快到了。第七夜,乌云蔽月,天地如墨。
巨鹿南门一段烽燧悄然熄灭,火光断绝,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掐灭。
风自城外荒野卷来,带着潮湿的泥土腥气与战前特有的死寂。
张强立于城楼暗影之中,目光死死盯着东方官道尽头——那条通往废陶窑的排水渠出口,此刻正隐隐传来马蹄踏泥的闷响。
来了!
他唇角微微扬起,眼中燃起久违的炽热。
七日筹谋,人心动摇,军中怨气积压如弓满弦,只待这一夜爆发。
只要袁军主力趁乱破城,他便可顺势夺门,重掌兵权,甚至……成为袁本初帐下新晋功臣。
“将军有令!”他低喝一声,身旁两名亲信立即散开,一队乡勇奉命前往校场“追查逃卒”,实则引开南门守备。
巡哨调离,烽燧断讯,南门防线出现一道致命缝隙。
蹄声渐近,密集如雨,震得城墙砖石微颤。
百骑、两百骑……看规模,至少是袁绍麾下一曲精锐铁骑!
张强深吸一口气,手已按在腰间令旗之上,只等敌骑现身便挥旗为号,打开城门。
可就在此刻——
西侧高地骤然爆起火把长龙!
不是一支,而是数百支,如赤蛇腾跃,自校场方向疾驰而来,速度极快,阵型严密,竟成三面合围之势!
火光映照下,铁甲泛着冷幽幽的黑光,马蹄裹布,唯余刀锋破风之声。
“黑甲亲卫?!”张强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为首之人银甲白马,长枪斜指,正是赵云!
他怎会在此?!试阵不是定在明日子时吗?!
不等他反应,城楼之上忽有一声清啸划破长空——黄忠立于箭楼最高处,弓如满月,箭若流星,“嗖”地一声钉入张强脚前青砖,箭尾犹自震颤,其上赫然缠着一面被射落的令旗!
“奉令缉拿通敌逆首,抗拒者同罪!”黄忠声如洪钟,震得城头瓦砾簌簌而落。
张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猛然意识到——所谓“夜间突袭演练”,根本不是虚晃一枪的幌子,而是真实行动!
只是时间被赵云悄然提前了两个时辰,专为瓮中捉鳖!
亲卫铁流已至,三百黑甲瞬间封锁城门内外通道,长枪如林,寒芒逼人。
张强欲拔剑反抗,却被两名亲兵从背后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你……你们早就知道了?”他嘶吼,眼中尽是不甘与惊惧。
无人回应。一柄冰冷的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当夜,帅府密审。
搜身时,从其贴身内袋中取出一封密信,墨迹未干,盖有袁军副将印鉴;另有一半虎符,与半月前失踪的北营调兵凭证完全吻合。
赵云端坐案后,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查验一份寻常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