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的左手包着发黑的粗布,血水把袖子都浸得黏糊糊的。
他死死盯着那份涂改过的布防图,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我选……我带图回重庆!”
他扯着公鸭嗓子喊,生怕晚了一秒,楚河就真让大刘把他剁碎了喂野狗。
“聪明人死得慢,真成。”
楚河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钢笔随便往桌上一扔。
“大刘,给他弄辆破车。派个兄弟‘护送’他出城,别让小鬼子给劫了,真成。”
大刘咧着那口黑烟牙,一把薅起陆家明的后脖领子。
“得咧!老板您就瞧好吧。这孙子要是敢耍花样,我先卸他一条大腿!”
陆家明吓得浑身筛糠,连滚带爬地跟着大刘出了黑屋。
楚河掏出一根哈德门,点着,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老板,这图要是戴笠真信了,国军在前线可是要吃大亏的。”
阿强靠在门框上,手里摆弄着那把汤姆逊冲锋枪。
“吃亏?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楚河吐出一口浓烟,火光在昏暗的屋子里忽明忽暗。
“戴笠这老狗,疑心病重。他不吃个大亏,怎么会知道我这‘先知’的厉害?”
他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走,回公馆。这几天,上海滩估计要消停一阵子了。”
接下来的一周。
上海滩出奇的平静。
小鬼子在租界里虽然还横行霸道,但明显收敛了不少。
松井大将的病假条一张接一张地开,据说脚上的伤口感染了,天天在司令部里疼得骂娘。
特高课更是大换血。
新上任的山田大佐是个死脑筋,每天抱着那本发黄的军人手册,满大街抓倒卖洋火的小商贩。
楚公馆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安娜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
“老板,上个月咱们在黑市上吃进的橡胶和桐油,这几天价格翻了三倍!”
安娜兴奋得脸颊通红,连那件白衬衫的领口都湿透了。
“卖。除了粮食和消炎药,其他物资全抛了,换成硬通货。”
楚河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地下情报网买来的内部报纸。
“老板,咱们现在手里攥着这么多钱,不买点地皮?”
林婉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她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还有些吃力。
“买地皮?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地皮就是个累赘。”
楚河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有这闲钱,不如多弄几条枪。大刘那边的私家军训练得怎么样了?”
“大刘说,兄弟们现在一个个嗷嗷叫,就差找个鬼子据点练练手了,真成。”
阿强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个刚出炉的烤红薯,吃得满嘴是黑灰。
“练手?急什么。大买卖还在后头呢。”
楚河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报纸往茶几上一扔。
报纸上,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中途岛海战爆发!日军联合舰队遭重创!】
“老板,这报纸上写的……是真的?”
安娜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不仅是真的,而且比报纸上写的还要惨。”
楚河喝了一口红茶,满脸的运筹帷幄。
“小鬼子在太平洋上,算是彻底栽了个大跟头。”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趁机捞一笔?”
阿强眼睛一亮,把剩下的半个烤红薯直接塞进嘴里。
“捞一笔?没出息。”
楚河放下茶杯,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这叫大势所趋。小鬼子在前线吃紧,后方的物资肯定跟不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通知安娜,开始大量抛售日元和汪伪的储备票,全部换成美元!”
“可是老板,现在的黑市汇率……”
安娜有些犹豫。
“按我说的做!一分钱也别留!”
楚河的声音不容置疑。
“另外,让大刘去黑市上放风。就说我楚河手里有一批从美国运来的最新式消炎药,只收美元。”
“这帮小鬼子,现在可是急需这些救命药呢。”
几天后,和平饭店。
顶楼的豪华包厢里。
楚河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