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皮靴踩在烂泥和碎玻璃碴子上,嘎吱嘎吱响。
他那一身笔挺的呢子军装,在昏黄的路灯底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八嘎!这是谁干的!”
山田大佐死鱼眼一瞪,指着满院子横七竖八躺着的七十六号特务,唾沫星子乱飞。
院子里那股子刺鼻的硝烟味,混着下水道的酸臭气,熏得他直拿手捂鼻子。
二楼窗户口,吴四宝探出个大脑袋,脸上被玻璃碴子划得像个大花脸。
“太君!山田太君啊!是楚河!那个楚财阀!”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他带了几十个拿冲锋枪的暴徒,硬闯七十六号!还把李主任给打残了!”
山田大佐一听这话,两条眉毛死死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脸上的肥肉抽了两抽。
“楚河?那个给大日本帝国捐赠面粉的大大的良民?”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军人手册,翻得哗啦啦直响,好像想从里头找个条文出来。
这时候,楚河已经大步走到了大门口,大呢子风衣在冷风里兜起一阵阴冷的煞气。
他冷眼看着山田大佐,手里那把刚开过荤的鲁格手枪还冒着淡淡的火药味。
“山田大佐,大晚上的,您这大驾光临七十六号,也是来瞧热闹的?真成。”
楚河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根哈德门,“咔哒”一声点上。
辛辣的烟雾喷在山田大佐的脸上,熏得那死鱼眼直眨巴。
“楚先生!你这是在犯罪!这是在践踏大日本帝国的法律!”
山田大佐拿着手册,指着楚河的鼻子,一板一眼地呵斥。
“这里是帝国特工总部!你居然敢在这里开枪伤人!”
楚河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十分不屑的冷笑。
“法律?山田大佐,你那小本本上,写没写七十六号的狗腿子可以随便绑架老子的女人?真成。”
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七十六号特务的衣领,狠狠掼在山田大佐脚底下。
那特务吓得浑身筛糠,尿骚味顺着裤裆就漫延开了。
“老子的女人在街上走得好好的,这帮孙子套麻袋就给绑了。我来要人,他们还敢跟我掏枪。”
楚河拿枪管在山田大佐肩膀上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山田大佐,按照你们的武士道精神,有人动你的女人,你还不拔刀剁了他?真成。”
山田大佐被问得一愣,死鱼眼转了两圈,竟然认真地琢磨起来。
“这……私自绑架良民的家属,确实有违帝国亲善之本意……”
二楼的吴四宝听见这话,急得差点没从窗户里栽出来。
“太君!您别听他胡说八道!那个女人是共党!是红队的重要人物!”
“我们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楚河眼底凶光一闪,抬手对着二楼窗户又是一枪。
“砰!”
子弹擦着吴四宝的耳朵飞过去,直接打碎了后头的一面穿衣镜。
吴四宝“哎哟”一声惨叫,抱头鼠窜,再不敢露头了。
“共党?老子管她什么党。老子只知道,她是我楚河看上的女人,真成。”
楚河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全场,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今天这事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得要个说法!”
他转头看向被阿强扶在车边的苏雁,苏雁虚弱地靠在车门上,身上那件粗布长衫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底色。
楚河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大刘!”
楚河厉喝一声。
“在呢,老板!”
大刘抱着勃朗宁轻机枪,大步走到楚河身边,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七十六号大楼。
“李世杰呢?让他给老子滚出来!真成。”
楚河一脚踹翻一个碍事的铁皮垃圾桶,烂菜叶子撒了一地。
“他刚才在二楼被我打了两枪,这会儿估计还在楼上装死呢。”
没等大刘回话,吴四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只见几个特务抬着副担架,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担架上,李世杰那张脸白得像抹了粉,两条腿被血浸透了,疼得直哼哼。
“楚……楚老板……您气也出了,人也带走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李世杰虚弱地哀求着,活像只摇尾乞怜的老狗。
“放你生路?”
楚河大步走到担架前,一把揪住李世杰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头拽了起来。
“你动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她留条生路?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