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梗着脖子,僵硬地转过那颗冒着白毛汗的脑袋。
包厢角落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后头,一个穿着黑马褂、头戴礼帽的干瘦老头正举着一把柯尔特手枪。
黑洞洞的枪管没对准楚河,反而死死咬着陆家明的后脑勺。
“老管家……你……你干什么!”
陆家明的声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他手里的勃朗宁抖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枪口在松井和楚河之间来回晃荡。
老管家扯掉头上的礼帽,露出一双阴狠得像毒蛇一样的三角眼。
他嘴角的皮肉抽了抽,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陆少爷,对不住了,大日本帝国需要你这颗脑袋,来给松井大将的封锁令祭旗,真成。”
这老头,就是在陆家潜伏了十来年、一直伺候着陆家明长大的大管家!
也是特高课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樱花”副使。
“八嘎!干得漂亮!樱花君,你的隐忍为帝国立下了大功!”
松井大将兴奋得大叫,脸上的肥肉跟着直抖,手里那半截指挥刀又拔出来两寸。
“楚河!你最大的底牌已经成了帝国的阶下囚!你现在拿什么跟我斗!”
松井指着楚河,唾沫星子横飞,溅在红木茶几上。
楚河依旧翘着二郎腿,甚至从风衣内兜里摸出一根银质的牙签,慢条斯理地剔起牙来。
“松井老鬼子,你是不是觉得,有条老狗帮你咬人,你就稳赢了?真成。”
他把剔出来的肉丝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板上,拿皮靴底子使劲碾了碾。
“老狗?楚老板,你这张嘴,可是比你的枪还要硬啊。”
樱花副使冷笑着,食指在柯尔特的扳机上搭紧了。
“陆少爷,把枪放下吧。你那把破枪,连我的防弹背心都打不穿。”
陆家明浑身瘫软,手里的勃朗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
“我……我对不起戴老板……我把陆家给毁了啊!”
他嚎啕大哭,声音在包厢里回荡,凄厉得很。
楚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把牙签往烟灰缸里一扔。
“阿强,几点了?真成。”
阿强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老板,差一刻钟八点半。外头的弟兄已经把机枪架好了。”
阿强咧嘴直乐,手里那把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栓拉得嘎巴作响。
“八点半?什么八点半!楚河,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松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手心里的汗把刀柄都浸湿了。
就在这时。
包厢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连滚带爬地跑上楼。
砰!
包厢门被重重撞开。
七十六号副主任丁默像个血葫芦一样扑进来,一头栽倒在松井脚边。
他那身昂贵的西装被撕成了布条,后背上两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正往外冒着热血。
“太君……救命……救命啊……”
丁默嗓子里像卡了口浓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丁默!你这是怎么搞的!我不是让你带人去查封远东洋行的仓库吗!”
松井大惊失色,一把揪住丁默的脖领子。
“仓库……仓库是空的!连根纱线都没有!”
丁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血水糊住了眼睛。
“我们在仓库里搜查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帮红队的人!他们手里的全他妈是崭新的德国冲锋枪!”
“火力太猛了……弟兄们死伤过半,李主任……李主任被他们当场打成了筛子……”
这话一出,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松井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樱花副使的手也抖了一下,枪口偏了两寸。
“德国冲锋枪……红队怎么会有这种重火力?!”
松井歇斯底里地咆哮。
楚河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
“松井大将,你忘了?那些枪,可是你的宪兵大队,开着皇军的卡车,亲自护送出城的,真成。”
楚河从兜里摸出那张盖着松井红戳子的通行手令,两指夹着,在松井眼前晃了晃。
“你!你这个魔鬼!你竟敢用大日本帝国的军车运送反抗军的武器!”
松井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举起指挥刀,照着楚河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松井的刀落下了,而是樱花副使手里的柯尔特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