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声。
福特轿车在洋行门外已经发动了引擎,排气管冒出一股子刺鼻的黑烟,车灯在黑夜里晃出两道黄亮亮的光。
苏雁看着楚河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死心塌地的崇拜,她猛地站起身。
“楚先生!您……您一定要当心!顾政委说了,红队今晚在百乐门外头,全凭您差遣,真成!”
“让他们全在后街趴着,没有我的手势,谁也不准开枪,免得坏了老子的兴致,真成。”
楚河头也没回,大马金刀地钻进车后座,一把拉上车门。
车子发出一声有些发闷的咆哮,碾起一人高的黄泥水子,一头扎进了夜色中最深的黑暗里。
百乐门大舞厅,今晚的灯光比平时暗了不少,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在雨后发亮的青石板上打着转。
大门口,几十个日本宪兵端着刺刀,把周围三条街全给封死了,连个卖烟卷的小贩都被赶进了臭水沟里。
楚河的福特车刚一停稳,几个日本宪兵就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刺刀明晃晃地顶在车玻璃上。
阿强摇下车窗,还没等那鬼子开口,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那鬼子帽子都飞了出去。
“瞎了你的狗眼!没瞅见这是楚老板的车!连松井大将都得恭恭敬敬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真成。”
那鬼子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刚想发作,佐藤大尉从门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满脸的油汗。
“八嘎!滚开!楚先生是帝国的贵客!谁让你们无礼的!”
佐藤一脚把那鬼子踹翻在泥水里,转头对着车窗里哈腰点头,脸上全是讨好的笑,一说话喷出大片白沫。
“楚先生,松井大将已经在二楼的包厢里等您多时了,陆少爷也在,真成。”
楚河慢条斯理地推开车门,大皮靴踩在泥水里,拿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头,在佐藤的肩膀上轻轻弹了弹。
“佐藤大尉,这门槛,弄得挺高啊,真成。”
他连正眼都没看佐藤,带着阿强和大刘,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百乐门的大门。
舞厅里,那股子刺鼻的劣质香水味混着威士忌的酸臭气,熏得人直皱眉头。
大厅里没几个舞女,倒是站满了穿着黑西装的汉奸和宪兵,一个个手里都揣着家伙,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二楼最显眼的包厢里,陆家明正一个人坐在大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空酒杯,指节发白。
他那头乱发贴在额头上,裤腿上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泥巴,眼神死死盯着推门进来的楚河。
“楚老板,您可算是来了。戴老板的这份大礼,我可是等得花儿都谢了,真成。”
陆家明的声音沙哑得很,带着有些神经质的颤音,他猛地把酒杯往地上一砸,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大礼?陆少爷,你手里那几口大黑箱子,装的怕不是什么好玩意吧?真成。”
楚河拉过一把硬木椅子坐下,顺手端起桌上半杯冷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嚼着嘴里的碎茶叶叶子。
就在这时,包厢侧门的珠帘被一把掀开,松井大将穿着身挂满勋章的呢子军装,在一群高级军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楚先生,你的手段,我算是领教了。今天下午你在大马路上撒面粉,可是抢尽了风头啊,真成。”
松井老脸上全是横肉,皮笑肉不笑,腰里的指挥刀在腿肚子上使劲磕了磕,发出刺耳的噪音。
“松井司令官,你拿废纸抢老百姓的过冬粮,我拿真金白银换个乐子,各凭本事,真成。”
楚河把脚搭在茶几上,大呢子风衣敞开着,眼底的冷光在暗红的灯光下闪着发亮。
“八嘎!你真以为大日本帝国治不了你吗!今天晚上,我就让你知道,这魔都到底是谁的天下!”
松井猛地拔出半截指挥刀,雪亮的刀刃晃得人眼睛直发酸,外头的宪兵哗啦啦全把枪口对准了包厢。
陆家明这会儿也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从怀里掏出那把勃朗宁手枪,直挺挺地指着楚河的脑门。
“楚河!戴老板有令!今天你要是走出了这扇门,我陆家明全家老小都没命!你别怪我!真成。”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火药味浓得要滴出水来,只听见外面风吹雨打的呼呼声。
楚河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震得落灰簌簌直掉。
他伸出两只指头,慢吞吞地把那把指着自己的勃朗宁枪管给拨拉开。
“陆大少爷,开枪前,你最好先回头瞧瞧,你背后站着的那个‘樱花’副使,他手里的枪,是对着谁的?真成!”